10. 第十条狗
苍梧市的夏日总是很炎热,树间刺耳的蝉鸣更让人心生烦闷。
日头正烈,太阳烘烤着深灰色的保安帽,连带着头皮都有些发烫。
苍梧高中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一侧收拢,两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步跑进门内。
进来后,她们微微弯腰对着他的方向道了声谢,然后右边的女孩扯着左边女孩的书包,挤着眼色小声说:“走走走。”
脚步声远去,伸缩门再次合拢。赵奎才懒散地转身,拖沓着步子回到保安室。
遥控器被随意扔在桌上,他走到保安室中间的折叠床处躺下。布鞋的后跟被踩在脚底,他一只脚翘起,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苍梧高中的保安室有两个保安,一个姓赵,另外一个姓乔。
学生们都很喜欢乔大叔,因为他待人温和友善,每天都笑嘻嘻地同来往的孩子们打招呼。在他值班的时候,保安室门外总是欢快的说笑声。
保安室不大,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桌子上放着学生的快递,还有几个保温杯。
地板中间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折叠床,赵大叔平时就躺在这里,用保安帽遮住脸,谁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就像现在一样。
学生们都不喜欢他,也很怕他,因为他整日凶巴巴的,有时还会故意弄丢学生的快递。
就像学生们不喜欢他一样,赵奎同样厌烦极了这群高中生。
厌烦他们总是要出校外让他开门,厌烦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厌烦他们总是在保安室堆放东西。
保安室的窗子再次被敲响,一个礼貌的声音传进来:“你好,麻烦能帮我开下门吗?”
赵奎假装没有听见,心中的烦躁更盛。
要是,所有的学生都消失,就好了。
这样一个念头在心中升了起来。
——
星期一,林青樾把电动车锁好,从车把手处取下一个塑料袋,一晃一晃地走在路上。
塑料袋里装的是她从关家带出来的早餐,也不知道关家的保姆是在哪里请的,做得早餐是林青樾吃过一顶一的美味。
早餐每日都是恰好够关悦和林青樾两个人吃的,但今日不同,今日上学前,关悦神秘兮兮地把林青樾拉到角落里。
声称自己没有胃口,今天的早餐实在吃不下,希望林青樾能够帮忙解决掉。
张彩云素来对关悦的管控十分严苛。衣食住行、交友玩乐,几乎是有一套标准模板在往关悦身上套。包括日常三餐吃什么健康,请营养师为关悦制定食谱。
林青樾见她神色恳求,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但她自己也吃不了两人份,于是就偷偷用塑料袋打包带去学校。
刚好可以带给纪柯吃。
她刚拐过一个转角,右前方的一棵树窸窣作响,落叶悠悠飘落。脸色惨白、长着两团红彤彤腮红的小妖怪就这样突然倒挂在树枝上与林青樾撞了个正着。
“带了什么好吃的!”小妖怪声音雀跃。
早起的最后一丝困意在惊吓中烟消云散,林青樾大跳着后退,并发出了一声急促地尖叫。
回过神后,她拍着胸脯,愤怒地走上前去,手掌拉着小妖怪的胳膊,一把将它从树上扯落。
这小妖怪,除了没戴那顶尖尖的帽子,分明和那晚的红绿灯小妖一摸一样。
但林青樾已经今非昔比了!
她和孟思意学了两天巫术,又苦练两晚,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任妖欺凌的可怜小女孩了。
“所以,又是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又想害人。”
林青樾掐着小妖怪的脖子摇晃,小妖怪被晃得晕头转向,吐着舌头,眼冒金星。
这种修为不精的小妖怪,不主动显于人前时,大部分人是看不到的。所以来往的同学只能看到林青樾胳膊挂着一个塑料袋,两只手握着什么摇晃,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吧,上学哪有不疯的。
感受到同学奇怪的目光,林青樾松了手,小妖怪像纸片一样飘落在地,随即立起身子,理了理头发。
“大人手下留情!”它上前扯着林青樾的裤脚,硬凹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妖名叫小果,是一个苹果精。前些日子实在是被大人身上的香气迷昏了头,这才不理智地做了恶事。”
名叫小果的小妖怪两只食指对着点了点,嘟着嘴巴故意卖萌道。
“小果被妖管局的人带回去教育了一顿,已经知道错了。并且小果现在是有案底的妖,在妖怪里也抬不起头了。”
“所以小果这次是来赎罪的,这样才能早日离开妖管局的监管。”
林青樾抱着胳膊,看着面前的小妖硬挤眼泪,果断地拒绝它:“你可以去妖管局做苦力,做个几月,也可以抵消罪过。”
“总之,不!要!跟!着!我!”
林青樾弯下腰,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绕过小果,飞快地跑远。
她可不想时时刻刻都与一个妖怪共处。
“您就收了小果吧,小果很有用的,哪怕是做一个苹果挂件也可以啊!”小妖怪在后面疯狂追赶。
林青樾一路跑到教室,身后已经没有小妖怪的身影了,她松了口气,走到座位旁。
靠窗的少年趴在桌子上补觉,体型高大的他衬得桌椅有些小,两条长腿无处安放,随意地舒展在桌下。
林青樾坐下后,没有打扰纪柯,而是支着下巴等。她目光落在纪柯随呼吸起伏发顶上,几缕碎发支棱着,被穿窗而入的微风拂得轻轻晃动。
纪柯本也没睡着,在林青樾入座时就嗅到她的气息了。往常入座后就开始忙自己事情的人突然没了动静,炽热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烧穿。
她在看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热意从耳朵一直蔓延到后颈。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吗。”
少年的声音被布料阻隔,听上去有些闷。
林青樾去扯他的袖子:“你没睡啊。”
“我给你带了早餐。”
少年的脸从臂弯处抬起,身体微微侧向林青樾,他背对着窗,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头发乱糟糟的,几缕挺立的发丝此时更显眼了。
林青樾看了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