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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锚定于观测之时》

15. 两位故人

日落之际,屋内只点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的侧脸上。

科斯米娜缓缓地眨眼,抬起手试探着去摸眼角,摸到一手湿意。

再看眼前的人,景元没有笑,嘴角抿着,那双金眸被柔光照得模糊,她闭目片刻后再睁眼去看,里面是一片忐忑。

“景元。”

她轻声开口。

“你想吃牛舌酥吗?”

景元的一切都被这句话定住了,他像是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呼唤,又怕这一切只是幻梦。

“景元。”

科斯米娜又开口。

“阿姐在这里。”

随着这句话落地,景元凝滞的金眸重新开始流动,明明往日像是流淌的蜜,此时却润出了控制不住的湿意。

眼神已经要哭了,他却咬着唇,不让声音漏出来。

科斯米娜反应过来,景元不知道她现在恢复了视力,所以没有做表情管理,但他又不想让她知道他想哭,于是忍住了声音。

“景元。”

她再次唤他的名字。

“我现在看得见了。”

景元的眼神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想恢复往日的表情管理,可已经被看到后,他又不想继续掩饰,他渴求被看到真实的情绪。

“我看到了。”

科斯米娜放轻声音。

“想哭也可以的。”

一时间没有声音,景元低下头去,肩膀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空气里落着他混乱的呼吸,他抬起手挡了一下脸,然后抬起头来。

科斯米娜看到了他此刻的眼神。

她其实见过景元哭,在八百年前的那段记忆里,那个少年受挫或委屈的时候,也会哭。

但那更多是表达,他知道自己的泪水会被人接住,会有其他人在意,所以他敢哭出来,因为会有人来安慰,阿姐会提着新出炉的糕点来哄他。

可那场浩劫过后,他是神策将军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哭,也不能对敌人露出软弱。

而且,眼泪总是会流尽的,感情麻木后,也就哭不出来了。

景元努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抽气。

科斯米娜眼神安静而柔软地看着他,张开双臂。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做出一个承接的动作。

景元终于忍到极限了。

他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此刻一步上前,但不是起身,而是直接单膝跪在了科斯米娜面前,把自己投进她的怀抱,脸埋在她的肩颈处。

他先把自己放在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地方,才真正地哭了。

他的声音不大,他还在努力地控制,只是哽咽和抽泣从喉中逸出,打在科斯米娜的心上,打在会为他心疼的人上。

科斯米娜温柔地回抱,左手环住他的肩胛,右手轻轻摩挲他的头,那一头白发的触感很好,像大猫柔软的毛发。

“阿姐......我想你了......”

景元的声音从哽咽里挣出一个空档。

“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科斯米娜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应道:“我知道,我也想你。”

得到回应,景元的泣音更控制不住了,他把全部的情绪与冲动埋进眼前这个承接一切的人怀中。

他从来都没有释怀。

他怎么可能释怀呢。

他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支撑系统被死亡击塌,无法苛责也无法放下,用八百年反复咀嚼最后的对话,得出折磨自己的结论,再投入新一轮的反刍。

他真的很累了。

科斯米娜继续抱着景元,其实刚认识的时候景元就比她更高更壮,此时他把身体努力地塞进这个怀抱,她当然是选择尽力地承接。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景元的后背,有一瞬间想说点什么,却又放弃了,现在是情绪倾泻的时候,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持续了几分钟,随后缓缓停下,景元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直到把呼吸平缓下来后才松开。

他又往后退,坐回了椅子上。

科斯米娜安静地看着他泛红的眼角,随手从床头柜上扯了一张纸巾,轻轻地擦去他余下的泪水。

景元没躲,安静地让她擦。

擦完后,科斯米娜把那张纸巾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想起来了,从一开始在朱明,到最后的......死亡,我都想起来了。”

尽管已经刻意放轻声音,“死亡”这个词出现时景元还是僵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你想起的是关于所有人的记忆?”

“对,”科斯米娜点头,“可能因为这个木雕是你们五人共同的作品,所以我想起的也是和你们一起的事。”

她不知道“五人”这个词会不会再次刺痛景元,但她选择说实话。

“那段记忆很长,”景元看着她手里那个木雕,“你现在觉得不适应吗?”

“没有,”科斯米娜摇头,“我就是你记忆里那个人,那些记忆本来就是我的,所以我找回的感觉不是突然被塞进来一段记忆,而是它们回到了本就该在的地方。”

“这样啊。”

景元点头应下,然后没有再说话。

科斯米娜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带着一点脆弱,但更多地努力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景元,”她轻声道,“你想知道我最后为什么说要回家,为什么说对不起吗?”

景元的神色僵了一下。

“你想知道,但你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那个答案?”科斯米娜问道。

“......是的。”

他承认了。

科斯米娜呼出一口气,开口道:“首先我要承认,我确实隐瞒了你一些东西,但那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的巨浪。”

景元抿了下唇,点头没有说话。

“我说的那句回家,是想安慰你,”她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死亡对我而言不是结束,而你也始终都是我的家人。”

景元抬起眼,语气有些刻意的冷静,道:“但你并不打算留在罗浮,对吗?”

“是的,”科斯米娜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但那是因为我要寻找真相,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经历那些过往,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在找到真相前,我不会留在任何地方。”

景元安静着,他想问“可你找到真相后就会留在罗浮吗?”

但他没说,他怕打破现在的气氛。

科斯米娜做了个深呼吸,继续道:“我当时的那句对不起,有几个意思。”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对不起;我也要离开了,对不起;留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对不起。”

她每说一句话,景元的沉默就更甚一些。

“还有,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对不起,你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复思考我为什么道歉,这个念头本身就会折磨你。”

“......”

景元扯了扯嘴角。

“阿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心。”

科斯米娜听出他语气里的些许尖锐,抿了下唇,道:“我不知道我又没有资格说,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但是......”

“停。”

景元打断了她。

“不要再说对不起。”

科斯米娜的话被堵在嘴边,她咽下去,点头道:“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景元定定地看了她很久,似乎组织出很多话语,最后却没有一个说出口。

“你为什么现在复明了?”他最后这样问。

科斯米娜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道:“我找回记忆的本质是被过去的自己重新观测锚定一次,存在稳固了,视力自然恢复。”

“这样啊,”景元思考片刻,“符卿和我说过,你既在观测,也在被观测,你说找回记忆是被过去的自己观测锚定,所以那个观测你的存在是你自己吗?”

“我觉得不是,”科斯米娜摇头,“是那个存在的观测创造了每一个我,祂移开视线,我就会死去,现在再次出现,是因为祂再次投来视线。”

此话一出,景元沉默了。

他有很多想说的,有些情绪化,有些分析,有些愤怒,但最后,只变成一句:“我知道了。”

“已经是晚上了,阿姐好好休息,明天起来让医师再给你检查一下。”

“好,”科斯米娜应下,“你要回去了吗?”

“嗯。”景元站起身。

“拜拜,路上小心。”

景元离开不久,天色就彻底暗下去了,科斯米娜没有开大灯,而是借着床头灯的光看着窗外。

恢复记忆后,有个人可能会来见她。

于是她起身,披上大衣,从丹鼎司后门溜出去。

走到一处偏僻窄巷时,一阵气息闪过,科斯米娜回过头去,那个意料之中的人站在不远处。

刃。

她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问道:“艾利欧告诉你会在这里遇到我?”

刃从出现开始就不太敢看她,但他逼自己回答每一个问题,道:“他没说会发生什么,只让我来这里。”

“嗯。”

科斯米娜点头。

“我该称呼你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刃的身体更僵硬了,他张开两次嘴,才艰难道:“随意。”

“好。”

科斯米娜再次点头。

“应星哥。”

刃反复做的所有心理准备都被这三个字打得溃不成军。

他永远都不敢直视科斯米娜的眼睛,那双黑眸太干净了,映出了他所有的罪孽和不堪。

那次拜托银狼骇入星穹列车的监控看她,他只敢看一眼。

他要怎么面对一个曾经跪着求他,而他没有回头的人?

“应星哥”这个称呼代表科斯米娜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她记得那一切,她记得他是如何辜负了她。

“......对不起。”

刃哑声开口道。

科斯米娜没什么表情,问道:“你为什么而道歉?”

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冲击理智。

“是我带你去了罗浮,”他开口道,“如果我没有去敲你的门,你会安安稳稳地在朱明当一辈子厨师,结婚生子,寿终正寝,是我把你带到那场混乱里。”

“还有......你求过我,我没有听你的话。”

科斯米娜没有立刻开口,刃盯着地面。

他想起曾经的过往。

因为饮月之乱被判罪入狱后,应星一直都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他以为科斯米娜还好好的。

直到后来镜流把他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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