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并非情敌
青衣少年指尖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一张符纸。转眼间黄符便贴在了大蛇的额头上。原本正昂着脑袋亮出尖牙的大蛇顿时合拢嘴，伏首委顿在地，老老实实盘成了一团。
“此蛇已被降伏，城主不必忧心。”怀照月笑容可掬道。
在这个灵力被封锁之地，比起一众修为高深的妖魔，这位凡人术师反倒是唯一畅行无碍之人。
抱臂靠在一边墙上的朱发青年懒洋洋地直起身，走到大蛇旁边蹲下身，颇感兴趣地拍了拍蛇头。大蛇只是吐了吐信子，并没有再展现出攻击的姿态。
而望着魔星和大蛇的青衣少年微微压下眼睫，笑意微不可察地收敛了一点。
魔星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看到了他这点细微的神情变化，一边摆弄大蛇一边漫不经意道：“怎么了？让我不必忧心，你却好像还有点担心啊？”
怀照月愣了愣，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失散的那几位。不知他们若是遇见这些大蛇，该如何应付。”
陆渊止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语气依然称得上平和散漫，但字里行间无不透着有意的讥讽：“是担心‘那几位’，还是担心陆不系？”
“啊……”少年挠了挠头，讪讪一笑，“毕竟我跟陆姑娘更熟悉一些，自然会更挂心一点。”
魔星重新站起身，偏头看向他。朱红的发丝如血垂落，有几缕飘拂在那双漆黑的眼瞳前，衬得眉眼越发美丽而艳异。
“你喜欢她？”陆渊止的声音随几尾银色的游鱼一道而来，慵懒的声线中嘲弄意味更浓。
抬睫与魔星的那双眼睛对视，青衣少年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变。
一点也不像。他在心里暗想。
“如果我讨厌陆姑娘，就不会跟她一起来呼星召鬼城了。”怀照月笑了笑，回答依然八面玲珑。
“你喜欢她？”陆渊止仿佛没听到他的回答，又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问题。
“……陆姑娘当然是人见人爱的。”怀照月微笑道，“莫非城主不喜欢她？”
好像听到什么惊天的笑话，魔星大笑起来。那笑近乎疯癫，他捂着脸，仿佛快要笑出眼泪来。
但当陆渊止撤下手，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中没有泪，也没有笑，只饱含着恶劣的兴味。
“真是太有趣了。”他轻声感慨，“你知道么，猫是没资格跟人争宠的。”
“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衣少年略显迷惑地歪了歪头。
——猫。不久之前，魔女也说过他像猫。怀照月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只觉得可爱有余，麻烦也有余。可听到陆不系随口那么一说，他心头还是不自觉掠过一丝窃喜。
毕竟她养着一只猫……大概是喜欢猫的吧？
但此刻听到魔星轻蔑地将他跟猫相比，一向自负的少年术师心中顿时涌上几分晦暗的恼怒。
这点情绪被他压在用术法遮蔽的心下，面上也全然装得不明所以。
“呵呵，我不喜欢陆不系，她也不喜欢我。”陆渊止慢悠悠道，“那又如何？我跟她是兄妹。但你呢？你以为你是什么——同伴？情人？宠物？玩物？”
他一根接一根竖起手指，直至完全摊开手掌。绯色的长刀蓦然显现在他手中。
陆渊止握住匪媒刀，仿佛完全没将跟怀照月的对话挂在心上，转头兴致勃勃地举刀砍向蛇头。然而他此刻只是一具凡躯，本应无往不利的刀锋落在坚硬的蛇鳞上，只擦出一溜细小的火星。
直到这一阵刺耳的刮擦声消失，才响起少年略带自嘲的轻快声音：“哎……我当然不敢肖想陆姑娘对我有意。如今能与她在一处共事，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陆渊止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收回匪媒，悠哉游哉地绕过盘踞的大蛇继续前行，“别紧张呀，只是随便聊聊而已。对了，你看过《魔女焚世录》么？”
“倒是看过……城主何出此问？”
“你觉得写得如何？”陆渊止闲闲道。
怀照月思索片刻，真诚答道：“挺好看的。”
“没品位。”陆渊止摇了摇头，“那你觉得最后魔女会跟谁喜结连理？”
这一回怀照月思忖了更长的时间，才笑道：“依我之见，魔女应当与那仙门师兄是一对。”
似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陆渊止不禁嗤了一声：“为什么？”
“只是从这部话本的写法来看，想必最后是魔女与大师兄历经磨难，跨越正邪，终得正果。”怀照月慢条斯理道，“而那位江湖游医，看似巧舌如簧，实则一往情深，一看便是配角。至于那位妖界至尊——”
他也摇了摇头，认真道：“性情肆意又偏激，总觉得这个角色最后会因为魔女而死啊。”
陆渊止再次开怀地笑出了声，饶有兴味地拍了两下手，“听闻怀家的术师测事算命无有不准，想必那本话本的结局定然如你所说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准不准的。”怀照月连忙道。
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陆渊止忽然头也不回道：“现在在这里，你应该可以杀了我吧？”
“属下不敢。”尽管陆渊止看不到，怀照月还是立刻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无奈道，“城主就别再戏弄我了。”
陆渊止不置可否，好像就此把这个危险的话题抛之脑后，只是兀自轻轻地哼起歌，愉快地提着刀往前走去。
怀照月也很快抬起头，清浅得几乎没有分量的目光落在魔星翩然的背影上。
——现在还不是你的死期。
一贯巧舌如簧的少年面上含笑，如是冷淡想道。
*
当亦覆舟一行灰头土脸地赶到下骛苑中央的阵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早早抵达的另外两人。
怀照月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拨弄阵石，而陆渊止缓缓在旁边踱步，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听见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来。
只见一向待人疏离的代城主狼狈不堪地背着魔女，神情隐约有几分惊魂未定。而陆不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色却不见有多少紧张，反而显得十分欢快。
飞在他们头顶的枭神敛翅落地，扭头整理起凌乱的羽毛来，爪喙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怀照月只瞥了这群妖魔鬼怪一眼，便继续低下头绘制阵法。而陆渊止盯着亦覆舟和陆不系，拖长了腔调问道：“怎么回事？”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