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置办新家
顾巡出门后,慕兰凝在驿馆的屋子里默数着时辰,明明他刚出发不久,也许还未到伏茗山,她却盼着他下一刻就能回到这驿馆来。
除了等,自己好像也做不了什么,慕兰凝不由得思虑起以后的光阴,余生几十载,会有多少时光是在这样的等待里度日的?
甘县的驿馆好歹还有一张琴可以打发时间,柳城的驿馆连书卷都找不到,慕兰凝砌好一壶茶,百无聊赖地将两只茶盏都洗了一遍。雪狸蹭过来,撒娇似地跳上她的膝头,仰起毛茸茸的雪白小脑袋,用一双琥珀色的眼望着她。
“就你有闲心。”慕兰凝失笑,伸手顺它的背毛,从头顶一路捋到尾巴尖。雪狸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在她膝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任凭她揉搓。
一人一猫就这么消磨一阵,不多时,雪狸跳下去,慕兰凝也起身走出屋子,来到外头的走廊上眺望街景。
柳城多山木,如今逢上山果成熟的时节,街上添了许多挑着扁担沿路吆喝的货郎,一条长街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慕兰凝将视线移回近处,这才注意到驿馆大门外的老枣树下立着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篮上盖着一块靛蓝的粗布。
那妇人低着头,慕兰凝看不到她的样子,只瞧她身量清瘦,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褙子,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苟地绾成个髻,簪一根素银的扁簪。
慕兰凝没有在意,只当这妇人也是提着篮子来街上卖果子的。驿长在院中看到慕兰凝站在二楼走廊,忙恭敬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慕兰凝只道:“没什么,四处望望。”
驿长应了一声,随后去忙自己的琐事。
为免驿长再关怀,慕兰凝也回了屋,喝了两口茶,琢磨着要不要买些果子回来做点心。不过顾巡去跟范州节度使见面,她眼下没有心思做其他事。
快晌午时,驿卒来送饭,慕兰凝开门来接,目光向外一瞥,刚好又望到驿馆门外。那位身量清瘦的妇人还在,或许是站得有些累了,她将篮子放在了树下的空地上,在那一小片地方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朝驿馆院内张望一眼,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慕兰凝吩咐驿卒:“你让驿长出去瞧瞧,问问门口那位大娘可是有什么事?若有事,回来禀报我,千万别为难她。”
驿卒匆匆下楼去传达,慕兰凝坐在桌案旁也没动筷。
驿长很快来复命,手上还提着一个篮子。
“夫人,那妇人是柳城的百姓,听说节帅和夫人住在驿馆,所以送了些果子来。”驿长站在廊下解释,说着将篮子递上前。
慕兰凝心生疑惑:柳城的百姓?
她接过那个篮子,将靛蓝的粗布掀开,满篮子褐色的板栗露了出来,个个饱满圆润,几个带刺的球壳也没剥净,还带着山野间新鲜的青气。
不管是在江州城还是甘县,慕兰凝都未听说过百姓会给顾巡送礼。
若是柳城百姓感恩于顾巡,为何只有这一位百姓出现呢?思索间,慕兰凝猛地想起一事——顾巡说过,他的生母如今就在柳城。
慕兰凝忙放下篮子来到屋外,想找那妇人问个清楚,她站在走廊举目望去,枣树下已经没了人影。
……
顾巡连夜返回柳城驿馆,驿卒上前接过缰绳时,慕兰凝还坐在灯旁。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忙起身去开门,门被拉开,风灌进来。片刻后,顾巡站在门外,眉眼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但眼眸望过来时,却亮得像含了一片星子。
他一步迈进来,顺手合上了门。
慕兰凝鼻子一酸,上前扑到他怀里,顾巡抬臂将她严严实实地抱住,手掌抚着她的脊背笑道:“没事了,我回来了。”
慕兰凝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无比安心,等待时的所有忐忑与焦虑都踏实了下来。虽然这一次是有惊无险,但是这样的滋味,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她依偎在他怀里久久不愿挪动,顾巡直直地撑着她,不知温存了多久,终于忍不住苦笑道:“阿凝,你整个人倚在我身上,我都要站累了。”
慕兰凝只好不情愿地从他怀里抽开身,想催他去沐浴更衣,顾巡却又拉住她两只手,满目依依道:“是不是想我了?”
慕兰凝才不想承认,暂时也没兴趣打听他今日见了范州节度使都谈了什么,开口只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吃板栗?”
顾巡眉心一动,声音带着惊喜和好奇:“你怎么知道?”
慕兰凝仰脸柔声告诉他:“今日有个大娘来驿馆送了一篮子刚摘的板栗,我出去找她时,她已经走了。”
顾巡的手还握着她的手,眸光晶莹地眨了眨眼,未语先笑。
慕兰凝看在眼里,想等顾巡主动告诉她那个大娘是何人,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说,不过也无妨,这是彼此没有点破、但又心照不宣的一桩事。
慕兰凝接着问他:“那你是喜欢是炒的板栗?还是蒸的板栗?”
“我喜欢吃蒸的栗子糕。”顾巡一脸孩子气地提醒道,“蒸栗子糕要加糖,加盐可不好吃。”
慕兰凝听他提到这个便脸红起来,转过脸嘀咕一声:“知道了。”
顾巡反手揽住她道:“不好吃也无妨,我都喜欢。”
***
翌日,贺琢回禀看好了一处宅子,请顾巡过去一瞧。
顾巡便带着慕兰凝乘马车从驿馆赶过去,路上二人谈起新宅的仆役,顾巡提议:“可以让贺琢去牙行寻两个可靠的,或者夫人亲自去挑选。”
慕兰凝点了点头,贴身的奴婢确实需要亲自挑选才行,像节度使府的那两个侍女,仗着是太夫人安排来的,表面恭敬,背地里嚼舌根,慕兰凝很不喜欢。
贺琢找的宅子在城东,背倚青山,离军营不过数里之遥,以便顾巡以后每日往返。
慕兰凝一跨进院门,脚步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这宅子整洁簇新,不大不小,布局也好。前院开阔,青石墁地,穿过垂花门往里走,东院角一株桂树亭亭如盖,浓荫下有一方凉亭,夏日在那儿乘凉弈棋,最是惬意不过。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窗明几净,推开窗可见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层层叠叠,如同一幅水墨悬在窗棂之间。西边连着一个小小的跨院,院墙脚下还留着一块花圃,不过眼下还是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