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面临的难题
对视的两人心思各异,一个满脸骄傲和得意,一个带着怀疑和震惊。
“哈?你说什么?”瑟拉瞪大眼睛,头顶宽大的耳朵抖动着,“我虽然没见过人类,但怎么想他们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说完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补充:“息壤星可是荒星,是流放地啊。”
“我一开始也很意外。”奥利擦了下鼻尖,“但或许是我奥利,在寻宝方面很有天赋吧。”
瑟拉面色复杂地站起身,她理解了为何维克多没有迁怒,也明白当时那刻意的遮掩是在防着她。
兴冲冲的奥利小心护着怀里的花盆,哼着调子进了室内。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落后的人似乎并没有,感同身受他的喜悦。
“差点都忘了,那些贵族对人类可更加唯命是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后,瑟拉拍了拍脸颊,“真是糟糕啊……”
在维克多特地嘱咐,不准对外人暴露那个孩子的身份后,她又开始想,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
顺从?尊敬?怎么想都是撇清关系更好。人类不属于这个地方,迟早要回到原本的高度。
要是回头想到算账,说不定其他人也会被牵连在劫难逃。
但真的面对面,看着那双眼睛中,藏不住的恍惚时,瑟拉还是在犹豫后蹲了下去。
“这位大人,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她特地保持着距离,用恭敬的语气询问。
光着脚的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她灵敏的耳朵早就注意到,那个脚步的慌乱和无措。
“我……我一个人。”池蓝回想起刚刚那种感觉,“我没有睡很久。”
睁开眼睛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在身边空无一人的情况下,他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被留下,在苏醒后就只剩下他。
瑟拉没忍住笑声,低声吐槽了句:“说到底也还是幼崽嘛。”
“害怕一个人很正常,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给你找一套衣服。”开始翻找的人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对了忘记介绍了,我是瑟拉,算是维克多大人的助手。”
开口自我介绍的人,有一头利落的沙色短发,黑色的眼眸明亮,眼型狭长妩媚。
“瑟拉。”池蓝喊了一遍,被盯着才想起似乎要互换名字,“我叫池蓝,是……”
一脸认真的孩子,好半天都没想到,要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瑟拉笑着弯起眼睛,将衣服递过去的同时,又大胆地捏着池蓝的手掌:“你可是维克多大人的宝贝。”
池蓝抱着衣服,久久没有动作:“宝贝?”
“嗯哼。”瑟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再次伸手,“冒犯了,我先帮你换上吧。还好和奥利的尺寸差不多,倒是更省事了。”
宽大的袖子晃悠着,她取来宽布条,麻溜地束口缠绕几圈。但刚放手就看到,僵硬举着手臂的孩子,似乎很不适应这种束缚感。
“这里条件简陋,是不是觉得太粗糙?”瑟拉一边问,一边帮忙松开了束口,“在外面行走,不绑起来的话,可是会有沙子灌进去哦,不过在家的嘛,就可以随意一点。”
“鞋子也不要?那不行。”
池蓝低头感受着柔软的布鞋子,顺势重复了一遍:“家?”
瑟拉动作一顿,因为面前的孩子太好相处,她都忘记了注意措辞。
“抱歉池蓝大人。”她低着头收回手,语气诚恳地道歉,“请原谅我的冒犯。”
“我喜欢。”池蓝摇摇头,他给出准确的回复,“我喜欢这个形容词。”
是家,那就是没有理由离开的他们——那他也在家中,就说明不再是一个人。
这句话刚好传入,走近的其他两人耳中。
维克多有些诧异,而原本有些迟疑的奥利,立马小跑着上前附和:“我也喜欢这个形容词!”
身高相仿的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出了门。在奥利的坚持下,池蓝见到了那盆他看着发芽植物。
狭窄又摆满不少杂物的房间略显昏暗,铁皮拼凑的窗户横着半扇木板做窗。而另外打开的半边,刚好让光线照了进来。
灰黑色的木头桌子上,有一抹亮眼的绿色。
“奥利,注意言辞和行为。”
轮椅上的人开口嘱咐,点头应下的人满口赞同,但依旧没有松手。
“你看,它结果了,真的结果了。”奥利展示其中一盆的成功案例,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太好了!这样的话,老大就有救了。”
心直口快说完后,听到瑟拉清清嗓子的声音,奥利才悻悻收声。
桌子上摆着两个铁皮的花盆,其中一盆是昨天记忆里的大小,巴掌大、只长着单薄的四五片叶子。
而另一盆的长势更快,有着近两三倍的高度,枝干也更粗,在叶片底下,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
池蓝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扭过头看着维克多。站他旁边的奥利,盯着那个来之不易的果子,双眼发直地咽了咽口水。
“还请阁下原谅我的自作主张。”维克多低下头,手握拳抵着胸口请罪,“在您清醒前,我委托了枝茎族类人,加快了它的生长速度。”
垂挂的果子,是青黄的颜色。它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这就是……已经成熟的样子?”瑟拉凑近,有些好奇地询问,“据说这种好东西只有主星上有,知道你有这样的宝贝,图尔南组织肯定坐不住。”
刚说完感叹的话,她又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地看向池蓝:“……不过只要藏得够好,他们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他们还没那个胆子。”维克多摸着下巴,他收回视线看向果子,“印象里成熟的果子更接近红色,不过目前做到这种程度,或许要考虑土壤、催化等因素。”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上前,小心摘下那颗果实:“虽然品相或有差强人意,但从香气判断大概是能入口的,请。”
那颗果实被放在他的掌心,池蓝注意到周围明晃晃的视线:“它能缓解你的情况吗?”
他还记得奥利的话,也读懂一些身边人眼神中的迫切。
“是啊是啊。”奥利飞快地擦了擦嘴角,“老大你快别客气了,吃了就能好的话,还犹豫什么。”
池蓝举着那颗果子,但低头看他的维克多只是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微笑:“大概是无用的。”
“为什么?”奥利有些焦急追问,“是因为它还不够成熟吗?还是份量不够?那我们种更多、种更好的不就行了吗。”
维克多缓缓摇头:“它的存在,大概只是一个念想吧。说到底再怎么来之不易,也没办法解决返祖的情况。”
“可是之前它被主星垄断,其他类人也没办法尝试不是吗。”瑟拉冷静地询问。
在几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池蓝又看了眼另一盆植株,他突然解释:“是因为种子不够好,所以不管用什么方式,种出来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原本各执一词的几人沉默下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刮过,吹动铁皮外墙的细微脆响。
“我已经放弃了。”维克多轻描淡写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送您离开这个地方。我会想办法联系上面的人,将您安全送回主星。”
“怎么会,怎么可以这样。”奥利沮丧低着头,“明明好不容易发芽结果看到希望……”
“我不走。”池蓝摇摇头,干脆地回答,“我不要离开。”
他的任务可是复苏这个荒星,离开虽然能过上好日子,但那也代表着生命进入倒计时。
“这里是家,我哪里都不去。”
瑟拉愣了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才开口澄清:“那只是我顺口一说,我并没有将您留下来的意思。像你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留在这种地方。”
“在这个没有秩序的地方,其他人对你可能并不友善。”维克多微微皱眉,只是有理有据分析,“被流放至此的类人,其中不乏有对人类,深恶痛绝的存在。”
池蓝开始认真思考,他点头回答:“我知道。”
其他几人都在耐心等待,发现只有这句简单的话,才心思各异询问。
“呜呜,你真的要留下?”奥利依旧有些不解,“为什么啊,这里糟糕透了,我做梦都想离开。”
瑟拉没有意见,她只是看着维克多,后者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知道了。”维克多也重复一样的话,“在您改变主意后,可以随时告知我。”
见几人都没有当真,池蓝也跟着皱起眉:“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改变它。”
他总有隐隐约约的直觉,这个荒星从前并不是这样的面貌。
于是他看着盆里的植物,认真地表示:“像这种东西,不应该变得很珍贵,应该……遍地都是。”
“地上应该长满植物,天空也不应该是这个颜色。”
从没见过的奥利和瑟拉,无法联想那样的画面。
他们只能想到遍地黄沙,灰褐色的天地好像走不到尽头。哪怕有生命顽强的丁点绿色,也都掩藏在干燥的沙土中。
但陷入回忆的维克多,却想起小时候前往主星的那次。那里的一切,确实都和如今这句,天真又稚气的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