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书信
“孟二娘子!果真是你!”
孟时薇看向来人,只见他带着兜鍪,有些眼熟。
“是我啊!”这人摘下兜鍪,笑道,“陆司马的亲随,陈二!我们在长安见过的!”
孟时薇露出一丝微笑:“原来是陈军爷,方才多谢搭救了。”
“不敢!”陈二忙行礼,“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陆司马吩咐过,若是在蜀道上遇见您,务必将您护送至益州。”
“陆......司马在益州?”
陈二一笑:“这不便说,不过,您兄长在益州。”
“什么?!”孟母喜呼,“大郎在益州?他不是寻英娘去了么?如何到了益州?”
不便在此耽搁,陈二令人护着她们前行,边走边道:“孟大郎的确在益州,还是陆司马亲自举荐入营的,如今已是火长了。”
“啊?”孟母惊道,“大郎打小便弃武从文了,如何能入军伍?他岂不是,岂不是也要上战场?”
陈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见孟时薇冷脸不语,便道:“此乃幸事。这世道,莫说儿郎,便是女郎,能上战场的,那是为自己挣命,余下的,有几个能苟且偷安?更何况白丁布衣。”
这一路有陈二等人护送,果然顺遂多了,她们夜间便在驿站旁歇下,再有陈二差人送来的口粮,较先前轻松了许多。陈二有军务在身,另差了几人送她们攀过蜀道,沿江而下,直到剑门关雄立在前。
过了剑门关,便再无险道了,从长安一路走到这的流民,瞧见狭而险的剑门雄关,纷纷落下泪来,甚至有跪地哭嚎的。
妻孥复随我,回首共悲叹。
故国莽丘墟,邻里各分散。
“孟娘子,前方过关后,便不会再有匪盗了,我等要回返复命,告辞了!”护送孟时薇等人的军汉递上一大包干粮,“过了梓潼到处都有施粥的,不必担忧。”
孟时薇郑重谢过他们,便带着二老一小越关,经过漫长的盘查后,四人终于将剑门关甩在身后,直往地势更平缓的梓潼去。
到了梓潼,终于陂去平来,野旷遥开,往后便都是坦途了。她们离开长安已过去两个月,这两个月,过得如同两年一般。
梓潼有个送险亭,这处便有施粥的,喝完一口热粥,便是真正送走一路艰险了。
“什么鬼地方!臭死了!”此处有数个粥摊,其中一粥摊前,立着一位小娘子,小娘子身着锦衣,头戴金饰,想掩着口鼻,又不得不为打粥的老媪递碗,她光洁饱满的脸上写满了不悦,与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们格格不入。
忽然,她衣袖被人用力拽住,看着那只脏手,她顿时怒不可遏:“哪来的贱......”
待抬眼,她惊怔住:“......阿耶?”
孟父冷笑,劈头便是一巴掌,打得他自己都踉跄:“还认得我便好,你这个畜生!”
孟芳菲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她捂着又辣又痛的脸,惊慌地望过去。
孟时薇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她。
“我,阿耶,我,我......”孟芳菲期期艾艾。孟父打一下怎够,立时追打上前,偏偏他如今十分虚弱,枯身摇晃,将倾未倾。
“轰!”猝然倒地。是孟时薇。
“二娘!”
“姑!”
天地旋转,归于沉寂,孟时薇阖上眼。
待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久违的柔软床榻中,或许不算柔软,但让人舒适地想要落泪。
即便她头脑昏沉,眼皮也极重。
孟时薇迟钝地打量,这似乎是内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座屏风格外大,上头不是精美纹样,似乎是......一副舆图?
屏风后似乎有人,她抬起身子撑坐起,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那头的人似乎听见动静,起身绕过屏风,露出个爽朗的笑容:“二娘,你醒了?”
“陆阿兄?”
陆崇光将她扶坐起靠于软枕上:“如何?好些了么?”
他转头呼唤,外头便有亲随捧着食案而入。
“营中都是些虎狼之药,我怕伤了你身子,已令人去梓州城请医官了,”陆崇光从铜铛中取出碗,舀了舀,“如今鲂鱼正鲜,待你好了,我带你去尝尝雅鱼。张口。”
孟时薇昏沉无力,又饿极了,看着唇边的鱼羹,乖乖张口。
“嘶!”孟时薇烫得直吸气吐舌。
看着她泛白的唇被烫红,陆崇光似乎毫无愧疚,伸出拇指,揩去她唇上的汁水,笑得有几分狎昵:“是我的不是,该吹凉的。”
孟时薇微微后仰:“我自己来吧,陆阿兄。”
“如何?生分了?”陆崇光挑眉。
孟时薇扯着嘴角:“这一路未被饿死,若是喝碗粥被烫死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陆崇光哈哈一笑,他到底不擅做这些,便将饭匙递给她,替她端着碗,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她一勺一勺地,慢慢喝下鱼羹。
却有水珠落入鱼羹中,越来越多。陆崇光微微一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怎么?这般美味?都喝哭了。”
孟时薇垂着眼,鼻头泛红:“陆阿兄,我想起你曾说的,许多人第一次杀人后,会有许久不敢食肉。”
“我杀人了。”
“我知道。”陆崇光看着她,从叛军围困的长安,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蜀地,若是未杀过人便携老幼全须全尾至此,那说声上天偏宠也不为过,“你以后会杀更多人的。”
孟时薇听了,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抬眼瞪他。
“这才对,方才那般哀戚都不像你了。”陆崇光笑道,“故而我令人煮的稻米鱼羹。”
孟时薇心中一暖:“多谢你,陆阿兄。”
她喝了鱼羹,有了些力气,但到底还在病中,听闻耶娘平奴他们已经被安顿好,又乏累地睡过去了。
陆崇光替她掖好被角,盯着她苍白的睡颜良久,才轻声道:“真了不得啊二娘。”
孟时薇身子到底还算不错,陆崇光又为她延请了梓州有名的医工,没几日便好得差不多了。然而陆崇光似乎很忙,她也很少见到他,都是他身边的亲随送药送食,亲随也不多待,垂着眼送完便走。
这日,她问起耶娘在何处,才得知这是陆崇光的营帐,说是营帐,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