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利箭豪胆
三日后,江怀遇拔营往贺宁堡而去。可喜缠缠绵绵下了数日的雨,终于迎来响晴。
空气里有了暖融融的春意。赵景深也弃了马车,跨上一匹雪白的骏马,他的神骏脚力足,眨眼间便追上前,与陆离并驾齐驱。
陆离觉得这马儿瞧着甚是眼熟,多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来:“这是十一郎君的马?”
对于赵景琰的事,赵景深从来都是一清二楚的。点了点头:“听说还是你帮小十一,从钱家郎君手里赢来的。”
这马儿养得很好,比当初陆离见时又要高大几分。
毛长色润,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被浓密睫毛包裹。
它似乎也知道自己长得出众,见陆离盯着它瞧,侧着头,送来两个响鼻。
“照夜长得真神气。”
赵景深一愣:“你怎知它叫照夜?”
“……十一郎君告诉我的。”
陆离面部红心不跳,她也不算撒谎,的确是赵景琰告诉她的,只不过是上一世的事。
春风拂面马蹄疾,两日后,远处的山峦、河流渐渐被送入眼帘。
安泰寨和贺宁堡尚存之时,严陵路的兵力几乎都驻扎于二处堡寨。龙口川之战中,堡寨被缅药骑兵所破,此后严州的兵力便在城外扎营。
江怀遇调任严州后,数次试图修复二处堡寨,可惜每次才动工,缅药骑兵便闻风而至。几年间,只勉强将贺宁堡恢复七八分旧日模样。
一行人入了贺宁堡。
江怀遇让人给二人找了个小院住下,和严州城中的房子不能比,但在战区,已经算很好。
院子不大,统共只有四间房。考虑到赵景深长到这么大,大约从未住得如此逼仄过,陆离十分大方地让赵景深先挑。
赵景深还没进门,已将整座院子一览无余,心道这有什么好挑的。
随手指了东厢,沉星河便带人进去收拾了。
他带来的侍卫自是住不下,只能去空地扎帐篷。
江怀遇离开的这些日子,已积压许多急务需赶紧处理。分不出神来,只让二位巡边使暂且自便。
每日有伙头兵送来一日三餐,卢嘉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二人便在院子里吃饭。
两日过去,赵景深已从看什么都不顺眼,到安之若素。
一早起来,还要去露天靶场练会子弓箭。
贺宁堡的靶场如同悬靶森林,远近高低总有几百面。
纵马而入,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北风呼啸而过,悬靶晃荡不停,如同身在沙场。赵景深两世加起来,也没怎么上过沙场,十分沉迷其中。
这日天明时下了一场雨,黄土地泥泞不堪,赵景深担心照夜溅一身泥,罢了去练箭的心思。
谁知照夜日日去靶场跑野了心,非要出门。喂草料也不肯吃,只拿前蹄刨地,躁动不止。
赵景深丢下草料,有些牙疼:“想去靶场玩儿?”
照夜一双大眼睛楚楚动人,含情地看回来。
“行,脏就脏罢,回来让沉星河给你好好洗刷。”
靶场已有人先至。
一袭红衣骑在黑马上,腾挪间迅捷如幻影,出箭也快,唰唰唰连射五箭。
赵景深眼睛厉害,见那五箭皆射中靶心,心中暗惊。
红衣人此时也察觉有人进来,勒马回望,与赵景深目光相对。不由一扬眉,双目湛然若水:“九郎君,早呀!”
恍如一捧春雪披了霞光。
赵景深心口一痛,定了定神,方道:“陆待制好射术。”
陆离看清照夜马鞍旁的弓与箭筒,笑道:“我正愁一个人射箭无聊,九郎君若不嫌弃,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怎么比?”
“靶场东西长约五里,你我各自携一百支羽箭,纵马自东到西,谁射中靶心最多,谁赢。”
赵景深垂眸一笑,点了点头:“有意思,可有彩头?”
陆离思忖片刻,无奈地一摊手:“在下身无长物,清贫如洗,所能拿出来的,想必也入不了九郎君的眼。”
“不如就……一件事。”
陆离一愣:“何事?”
赵景深沉静的眼神清凌凌的,似被石子惊开的水波纹,发出粼粼的光。
“若是陆待制赢了,日后可要求我做一件事,无论何事,我都会答应。若是我赢了……”
“好!”
陆离的马虽比不上照夜,好在比拼的是射箭的准度,而非速度。数出一百枚羽箭,陆离看向赵景深:“九郎君可准备好了?”
赵景深一点头。
陆离抬手,撮口吹出一声嘹亮的马哨。
两匹马儿收到号令,扬蹄长嘶,闪电一般飞驰而出。
这人怎么连马哨也会吹?
赵景深还在犯疑,耳旁忽地传来“咻”的一声,是箭矢破空之声。
见陆离已开始射箭,赵景深收起胡思乱想,凝神望向前方晃动的箭靶,拈弓搭箭。
一刻钟后,陆离跑马到靶场西端,箭筒中已空空如也。勒马转过脸,不由愣住。
白马上的蓝衣人,此时拉弓如满月,乌黑的玄铁箭头闪烁着流光,像一只诡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在陆离回神前,那支箭已疾射而出,驱马闪避已是不及。
“噗”的一声,耳边鸣声大作。
陆离侧头看去,离自己不过三寸的箭靶上,深深没入一支黑翎羽箭,箭尾犹在颤鸣。
陆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九郎君好箭术。”
赵景深的神色暗昧不明:“陆待制好胆量。”
二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一起移开目光。
方才那一箭,蕴满了杀气。
陆离吐出一口长气,心中迷惑不解,难道这一路同行,自己有什么举动冒犯了他?
赵景深掉头先行,在心里叹一口气: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差点就给前世的自己报仇了。
二人自西向东,一起数靶心上的羽箭数量。
二人箭羽不同,倒是好辨认。
陆离用的是军中常见的羽箭,赵景深的箭则贵重得多,箭头以黑玄铁打造,箭杆也比寻常羽箭粗了一倍有余。
数到半程,二人竟是不分上下。陆离箭箭射中靶心,赵景深也不遑多让。
陆离迟疑地笑道:“不会分不出胜负罢?”
赵景深胸有成竹:“不会。”
直到数到八十七箭后,陆离的笑容便有些绷不住了。她从靶场东开始射出的十三箭,如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她明明记得每一箭都上靶了——
走近看向悬靶,顿时恍然大悟。
她的箭确实都上了靶,只是赵景深紧随她身后,从悬靶另一头射出箭矢,以玄铁箭尖逼出她的箭矢,她最开始射出的十三箭,都被如此“鸠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