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诱惑
谢云姝意识回拢的时候,先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等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萧策死死地护在怀里,所以没受什么伤,只不过,他的模样就不太好了。
双眼紧闭,任她怎么推搡呼喊,都没有醒来。
没办法,她只能先从他怀里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摔下来的那个地方称不上是悬崖,不是特别陡峭,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萧策也不会摔成这样。
旁边是一条潺潺的小溪,苏醒时听到的水声就来源于此,溪边生着几从灌木,在萧瑟的秋风中荒凉地抖着叶子。
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山洞什么的,好在地势还算平坦,可以先在这里等着,等萧策醒来,再做打算。
遭遇刺客之后,谢云姝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此刻放松了下来,没过多久,便觉眼皮子打架得厉害,恨不得把眼睛给吞了,整个人意识浮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宛如昏迷。
溪谷的风是冷的,没过一会儿,谢云姝便觉自己撑不住了,下意识趴在了萧策的身上,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萧策悠悠醒转时,看见的,就是谢云姝伏在自己胸膛上,双手搂着自己脖子,脸颊时不时蹭一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沉默了半晌后,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而后,似乎是被自己的这一举动吓到了,他的手僵在一下,随即有些粗暴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谢云姝一下子被推醒了,睡眼朦胧,不解地望着他。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贵妃娘娘就这么信任我,真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了吗?”
见谢云姝还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萧策没由来一阵烦躁,冷声道:“娘娘再不起来,会发生什么,我可不保证。”
谢云姝瞪了他一眼,直起身来:“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如今娘娘可是落到我手里了,我想做什么,都没有顾忌了。”
谢云姝想跑,被他一把扣住后腰,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间尽是对方的气息。
“娘娘,其实,我恨你……”
“我恨你落井下石,一出事就扔下我离去,甚至嫁的还是我的父亲,恨我受罪的时候,你在锦衣玉食,享尽富贵……所以这五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想,想若是能有命回长安,我该怎么报复你……”
“可你是贵妃,我是皇子,我动不得你,就算再恨,也只能默默忍着,如今却不同了,这种地方,连野兽都没有,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弄死你,谁会知道呢?谁会为你讨个公道呢。”
一边说着,萧策的手抚上了她的脖颈。
纤细,脆弱,他一只手就足以包裹,然后毫不费力地拧断。
他的手指有一点粗糙,摩挲着皮肤的时候,谢云姝觉得那股奇特的痒意,一直从脖颈蔓延到了心里去。
“你舍得吗?殿下。”
“我有什么舍不得。”萧策嗤笑道:“你不会以为,你给我下了药,我们睡过两次,我就又变成了那个唯你是重的傻子了?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见谢云姝张口又要说什么,他提前打断了她:“也不要说我为什么还要救你,摔下来的时候还要护着你,还不是因为父皇宠你,我总得做做样子,才能在你出事之后不被父皇问责。”
谢云姝叹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说……”
她拉着萧策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殿下不看重我,我明白,难道殿下也不看重这个孩子吗?”
“你莫不是摔傻了?你背叛我之后还怀上了我父皇的孩子,难道你指望我对这个孽种兄友弟恭吗?”
“别这么说他……”谢云姝道:“我没有让你兄友弟恭,因为他不是你的弟弟,他是,是你的孩子。”
萧策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他是你的孩子啊,你忘了,慈悲庵,我们的鱼水之欢,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他,我很清楚,太医说是三个月大了,实际上,这孩子是四个月大。”
“所以呢?”萧策冷笑,掐住了她的下颌:“你以为你是谁?一坨血肉,就能让我心软?”
“我若是想要,多的是孩子,为何你笃定我会对你的这一个心软?”
谢云姝看他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身子,好让她靠的更舒服,弯了弯唇角,没有点破。
“殿下说的没错,可是,太医前阵子来把脉的时候,说这个孩子,九成为男。”
“然后呢?”
“圣上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江山托付于谁而发愁,殿下雄才大略,又是中宫嫡出,本该是新君的不二人选,可偏偏,落了这道伤,便是艰难了。”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手指轻轻抚上那道伤痕。
萧策身子抖了一下,没推开她。
“谁会不为殿下感到可惜呢?而除了殿下,那群酒囊饭袋,谁配做新君呢?那不是把黎民百姓往火坑里推吗?”
萧策攥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殿下肯帮他,让他坐上皇位,你的孩子做了天子,与你做了天子,又有何区别?这天下都是你的。”
“更何况,你父皇他老了啊,他能有多少时日,等着这个孩子长大?到时候少帝继位,主少国疑,又有谁比殿下更适合掌权呢?若是旁人继位,难免猜忌殿下,设计对付殿下,殿下又难道甘心屈居人下吗?”
萧策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直觉得像什么山野精怪,在诱惑着他,至少,他现在确实是有些头晕目眩。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现在这些话,我就可以回禀父皇,让他杀了你。”
谢云姝笑道:“殿下若是舍得,就去吧,左右五年前,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要从我身上讨些什么,我绝无怨言。”
她这样说,萧策反而更烦躁了:“你又要耍什么花招,我都说了,我不可能对你心软了!”
“我没有,我知道的,我的意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无论是什么样的报复,我都心甘情愿,只是可怜了这孩子……”
谢云姝低下头,摸了摸小腹:“托生在我的肚子里,没出生就被他阿爷恨上了,这么小就要承担他阿娘作孽的报应。”
“闭嘴!”
萧策听不下去了,起身要走:“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走了没两步,又转身回来,把自己的刀“当啷”一声,扔在谢云姝面前。
“给你,若是遇到什么东西,你正好防身。”
谢云姝低头:“多谢殿下。”
萧策的冷哼从她头顶传来,谢云姝想抬头,却觉一件什么东西被他扔了下来,盖住了她的脑袋,眼前一片漆黑。
等她把那玩意儿取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萧策的披风,而他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谢云姝裹着他的披风,那上面还残存着他的体温,正好可以帮她抵御溪谷的寒风,又一阵困意袭来,她没撑住,沉沉睡去。
应当也没多久,她被人推醒。
“醒醒,别睡了。”
见她睁开眼睛,萧策才松了口气:“你怎么这么能睡?这种地方也敢睡?我还以为你……”
“抱歉,自从有了孩子,就极易犯困。”谢云姝歉疚地笑了笑:“再说了,不是有你在……”
“确实,我若是现在杀了你,就可以自己爬出这鬼地方,同侍卫们会合了。”
萧策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个用衣袖擦得干干净净的果子:“吃吧。”
“这是什么?”
“方才找到的野果,这地方真是鬼了,寸草不生,好容易才找到这么两颗,快些吃了,垫垫肚子。”
“多谢……”
谢云姝接过果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萧策在一旁,用匕首削着自己捡来的木头。
“殿下在做什么?”
“生火,这样的地方,到晚上说不定会冻死人。”
“殿下怎么明白的这样多?”
“你要是也被扔在漠北五年,也会懂这么多。”
谢云姝默然了,良久,直到萧策弄出来一点火星子,才道:“是我对不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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