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声音淡漠,却让本就手足无措的容雪烬浑身一僵,猝然抬眼向入口处望去。
人流繁杂的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那道修长身影。依是朴素无华的青白常服,墨发半束,容颜绝世。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明显与这烟火之地格格不入的脱尘之气,如清风明月,高不可攀。
玉泽帝君!
完了!容雪烬的脑袋轰然炸开,只剩下一片心虚的空白。他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看到了那出戏?方才的对话又听到了多少?
苏行也被这气度惊人的不速之客震住,他从未见过如此不怒自威、寒意凛冽的人。虽然对方没有表情,也没做什么,但就是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令他瞬间精神紧绷,喘不过气。
玉泽帝君的目光瞥过苏行,礼貌而疏离地颔了颔首,随即落在容雪烬身上,平静无澜:“天色不早,该回了。”
容雪烬如梦初醒,心虚低应,根本顾不得愣在原地的苏行,边想着如何解释现下情况边僵硬地向帝君那处挪。
苏行却很快反应过来,强撑着上前一步,挡在了容雪烬身前:“敢问公子与容姑娘是何关系,怎好擅自替她做决定?”
玉泽帝君的目光再次落向了苏行,不再是方才的轻轻一瞥,而是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漠然和客气:“内子贪玩,有劳关照。”
“内子”二字一出,不止是苏行,就连容雪烬都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依然云淡风轻的玉泽帝君。
苏行的脸色刹那间惨白无比。
他看了看面前的玉泽帝君,又转头看了看尚在震惊中的容雪烬,嘴唇翕动,声线颤抖:“你……你们……容姑娘你……已经嫁人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容雪烬张嘴就想反驳,却听玉泽帝君再次开口,极合时宜地阻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小烬,上次你说想抄写的经书为夫已经替你寻到,莫要记挂。”
容雪烬一下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又用抄书威胁她!
她微微一笑识趣地保持沉默,而这般沉默无疑等于默认了二人的关系。苏行大惊失色,骇然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愿相信的受伤和窘迫。
见容雪烬仍在原处不动,玉泽帝君的眉头蹙了蹙:“还不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容雪烬十分抱歉地向众人摆了摆手以示道别,绕过几乎石化的苏行,小步跑到玉泽帝君身边。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红涩的苏行,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随帝君一道走出了门外。
天色已晚,这是排戏以来头一次与玉泽帝君一路同行。
容雪烬憋着股气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再无人烟的巷口,才霍然止了脚步,抱起双臂忿忿不平地对着他的背影质问道:“昭宸,你站住!你、你得说清楚!刚才……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玉泽帝君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像是与清冷的月色融为了一体。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才淡漠地接下她的话:“说什么?”
容雪烬被他这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气得半死:“你说呢!什么内子!胡说八道!你毁我清誉,让苏公子怎么想?他还以为我一直在欺骗他感情呢!”
玉泽帝君淡淡看了她片刻,似乎在分辨她话外之意,继而不甚在意地反问道:“你很在意他如何想?”
容雪烬快气笑了:“当然不是!这是名声问题!我好歹也是个姑娘!”
玉泽帝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知道自己是个姑娘,还不与他保持距离?”
容雪烬的底气立时有些不足:“……我拒绝了很多次了!”
“有用吗?”
容雪烬再次噎住。好像、大概、似乎……确实没什么用,苏行完全听不进去。
等她渐渐平静下来,玉泽帝君才沉沉续道:“若不断其念想,你待如何?应下他的求亲,如戏文演得那般,违逆天规,留在凡间相夫教子?”
所以帝君确实……看了她的戏?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悸动,她仍在逞辩:“我可以和他说清楚啊!”
“然后呢?”玉泽帝君凉凉看着她,“他若纠缠不休,你又当如何?再同他讲一番道理,还是干脆动用仙法,一走了之?”
极为平静的追问却令她一时无言以对。
“这是最快的办法。”他移开视线,“绝他念想,亦可免你后顾之忧。”
他的分析太过冷静,像在解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她的心,终究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称呼不可抑制地乱了些许。
“走了。”他不再深言,脚下一拐,向着巷子另一头灯火通明的地方动了动,“去吃饭。”
容雪烬这才注意到,这并非是回无所谓居的方向。玉泽帝君分明是知道她喜爱凡间食物,特意带她到了一处安静些的小店解她嘴馋。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见到他们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了二楼雅间。那妇人仿佛早已认识玉泽帝君,喜笑颜开道:“头一次得见贵人夫人,原是这几日名动云溪的容姑娘!二位都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当真般配!”
两位活神仙?容雪烬疑惑地向玉泽帝君投去一眼,却看他只是抬了抬手,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举手之劳而已。烦请准备几道店中特色。”
“你们认识?”容雪烬终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视线在二人间来回流转。
未等玉泽帝君接话,妇人已抢先了一步:“夫人这几日忙着排演恐怕不知,我夫妻二人亦是随那些难民而来,只是腿脚不便受困于林路之中,还好遇上了贵人出手相救!夫人心善,以排戏救济难民,贵人则特意盘下了这家店铺收容我们,还联系了城里几位善心的老爷送来米粮药材,待夫人戏终后,便可长期作为大家解决温饱之所。”
她迅速转头看向玉泽帝君,眼中震惊无比。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苏行强行送她回家的几日,她根本没时间去庙里看望那些难民。也就在她奔波学戏的时候,他已在不动声色地铺下一条更稳妥的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