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第一百一十五章
喜宴设在大婶自家的院子中,虽无华丽气派,却处处透着朴实的喜气。大红的“囍”字贴满了门窗梁柱,院中摆好的方桌也坐满了亲朋好友与左邻右舍,人声鼎沸,笑语喧天,与天界的孤寂清冷截然不同。
为了配合这热闹的时刻,容雪烬特意施了淡淡的脂粉,娇俏的模样更显清丽。与本就气质出尘的玉泽帝君并肩而入之际,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端的上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见他们到来,大婶立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抓住容雪烬的手,将他们安排在一处离喜堂较近的位置。
容雪烬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瞟了眼身侧的玉泽帝君。他的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嫌弃或不适,但周身始终充斥着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吉时已到,鞭炮声噼啪作响。新郎穿着崭新的红袍,胸前挂着炫目的红花,小心翼翼地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众人起哄的祝福中温柔而腼腆地笑着。
容雪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过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郑重的仪式,交握的双手,喜极的眼泪,所有的画面交织成一幅情真意切的画卷,将只能在天界道听途说的故事鲜活动人地展现了出来。
原来两情相悦、相伴一生,是如此美好的事情。那一刻,她忘了和身边那人的别扭,完全沉浸在新人平凡的幸福中,眼眶一热,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就在她百感交集、心潮起伏之际,一道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沉静得不合时宜的声音淡淡飘了过来,一如既往的事不关己:“凡俗姻缘,至多数十载光阴,弹指即过。爱憎痴缠,最终不过黄土一抔,有何值得动容。”
容雪烬满腔的触景生情顿时被他冷漠如铁的话浇了个透心凉,她转过头,冲着依旧八风不动的玉泽帝君怒目而视:“夫、君。”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少、说、点、话、吧!”
她重新转向喜堂,神态立刻切换为极其灿烂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那“夫君”二字被她叫的百转千回,显然已经是打不过就加入的破罐子破摔了。而就在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入耳的瞬间,玉泽帝君的动作倏然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强颜欢笑的侧脸,又扫过她仍在泛红的眼角,眸色深了深。
眸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冷漠和嘲弄,而是某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并未再做反驳,当真不再开口。
喜宴热闹,酒过三巡,气氛愈加欢畅。新娘被引入了新房,新郎与家里极为热情的长辈轮流来敬酒。容雪烬心觉拒绝了太过扫兴,加之憋了股气,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此次喜宴用酒乃是大婶家自己所酿,入口甘醇,后劲却是十足,等几杯下肚后方才感到脸颊滚烫,意识朦胧。容雪烬眨了眨眼,面前的众人果真都开始有了重影。
“夫人,再来一杯!祝你和夫君早生贵子,恩爱绵长!”又一位新人亲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着吉祥话。
容雪烬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脚下却有些虚浮。正待举起酒杯,一旁的玉泽帝君微微蹙了蹙眉,起身伸手夺过,冲着敬酒人淡淡道:“内子不胜酒力,这一杯,我替她。”说罢,干脆利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开怀:“瞧瞧,多会疼夫人!”跟着将酒仰头饮尽,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容雪烬晕乎乎地看着他的动作,在跳动的灯火与晃动的重影中,那张万年生人勿近的俊美冷脸,似乎在一瞬间柔和了许多。
月上中天,宴席渐散,容雪烬的醉意却愈发浓重。见脸颊绯红的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玉泽帝君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站起身来,向主家颔首致歉,接着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将几乎唱起歌来的她带离了喧闹的院子。
此时的她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不再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呈现出从未有过的顺从和依赖。
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木樨香,她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忽然停了下来,手指指向天空,笑得越发肆无忌惮:“我要看星星!”
声音极大,回荡在空荡的巷子中,甚至传来了回声。
玉泽帝君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了她。
她朦胧的醉眼正停在天幕之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期许和渴望,纯粹如孩童。
沉默片刻,他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微微使力,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接着闭了闭眼,光华流转之间,二人身影转瞬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待容雪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已身在一处寂静的山峰之上。
此处地势陡峭,常人难以攀登,若不使用仙术根本无法抵达,却是凡尘中极佳的观星之处。身在此间所见,天幕中的群星近而清晰,闪亮恍如画卷。
“哇……”她的双目因惊喜而瞠大,当即松开了紧抓着玉泽帝君衣衫的手,勉强稳住了身形,“和天界看到的就是不一样……”
玉泽帝君立在她身侧,并未离开。月光和星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鲜见的柔和。
望着满天星辰,朦胧的醉意开始让容雪烬的思绪变得遥远。她叹了一声,似乎忘记了身边是谁,那些平日在心里积攒已久的话,此刻借着酒意,便毫无遮拦地尽数涌了出来。
“也不知道昭宸每次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带了些埋怨的语气:“我跟你说啊……昭宸那个家伙,就是个高高在上、不通情义的老神仙,成日开口说的除了天规戒律就是守护苍生,古板又无趣,还喜欢公报私仇!就因我躲仙考时没认出他,说了几句心里话,他就把我调去他的天宫百般折磨了一百年!看我日子不好过,他可开心了!”
玉泽帝君沉沉斜了她一眼。
“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好像并不完全是我想的这样……”
“他罚我,也护我。那次我误动禁书,他特意赶去替我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