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南边营地
王大苗把包袱分成两半。一半留在北营——退烧药、外伤药、肠胃药各留了足量,交给周丰收盯着发放。另一半背在身上,加了双倍的雄黄粉和艾草捆,往南边走。
铁柱一早就来等了。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壮实的年轻人,手里各拎着一把砍刀——不是防人的,是开路用的。南边的路不好走,密林里藤蔓交错,地面湿滑,踩下去一脚泥。
"王大夫,我背你。"铁柱蹲下来。
"不用。我走得动。"
王大苗踩进林子里,一脚陷进腐叶堆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底沾了三寸厚的泥。图谱自动扫了一圈——腐殖层含氮量高,适合种半夏和天南星。他默默记了个坐标,然后继续走。
四十分钟的路,王大苗停下来五次。第一次摘了半把半夏块茎,塞进包袱侧袋。第二次发现一丛野生的天麻,蹲下来挖了足足十分钟,铁柱几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谁也没催。第三次看到一株枯死的树干上长着灵芝,小心翼翼地整朵掰下来。第四次是溪边——溪水比北营那边宽,水流也急,水底铺着青灰色石片,图谱标注"含铁量偏高,可磨制作药刀具"。他捡了两块。第五次停下是因为他闻到了腥味。
铁柱也闻到了。两人同时抬头往密林深处看。腥味不浓,若有若无地从南边吹过来,混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它最近来过这边?"王大苗问。
铁柱点头:"三天前晚上来过。顺着这条溪往下走了一百多米,又折回去了。"
"几点?"
"半夜。我们被声音惊醒的,爬起来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尾巴尖扫过去。"
王大苗低头看了一眼溪水——水还清着,没被污染。蜈蚣没进水里,说明它不喜欢水,或者溪水对它有什么影响。图谱对这个推测的回应是:节肢动物普遍畏水,变异体可能保留此习性。
他记下这条信息,继续走。
南边营地比北营小,但布置得更有章法——四周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桩,木桩之间缠绕着带刺的藤蔓,入口处还用碎石垒了一道矮墙。铁柱说:"蜈蚣没攻击过营地,但我们怕它哪天忽然想试试。"
营地里有三十来号人,老弱病残占了大半。王大苗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排队——因为所有人已经按病情的轻重分好了位置,铁柱指挥的,重伤靠里、轻伤靠外、发烧的中段。一个病人都没挤。
王大苗看了铁柱一眼:"你以前当兵的?"
铁柱愣了一下:"侦察兵,退了八年。"
"难怪。"王大苗把包袱放下,开始看诊。
第一个是瘦高个,叫阿昆。右腿胫骨骨折,五天前搬石头的时候被砸的,当时就歪了。铁柱给他两根树枝夹着绑了,但没复位,骨头长得歪出去一个明显的角度。
王大苗蹲下来摸了一遍,图谱在脑子里标出了骨折线——斜形骨折,断面错位约两厘米。再拖下去就废了。
"忍着。"他把三根木棍和一圈绳子摆在旁边,然后伸手卡住阿昆的小腿上下两端。
阿昆还没反应过来,王大苗手腕猛地一抖一压,"咔"的一声闷响。阿昆惨叫半声就咬住了自己的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青筋暴起。旁边人倒抽一口凉气。
王大苗没停,把木棍夹好、绳子缠紧、打结。全程不到二十秒。
"好了。"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汗,"躺三天别动。三天之后拆了夹板试试站。如果站不稳——"
阿昆咬着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站不稳咋办?!"
"那你再叫我。"王大苗低头去翻包袱,准备看下一个病人。
铁柱在旁边全程没出声,但眼睛一直盯着王大苗的右手。那双手在发力的时候稳得不像话,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他默默记下了。
接下来的病人是一个接一个。十二个发烧的,王大苗分了三拨——疟疾用青蒿,流感用金银花+连翘(连翘是他早上在路上采的),湿热型感冒用藿香(藿香也在路上采到了)。七个外伤的,有被树枝戳穿的、有被贝壳划开口子的、还有一个被同伴误砍了一刀——王大苗挨个清创、敷药、包扎,手快得像流水线。
中间一个小插曲: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排到的时候,颤巍巍说"我胸口闷,喘不上气"。王大苗搭了脉,又问了半天病史,图谱反复扫描没扫出异常。他忽然伸手在大爷后背拍了一巴掌:"你这心跳快是吓的。那蜈蚣不来你这儿,它怕人多。回去吧。"
大爷站起来走两步,果然不喘了。旁边人又笑又骂:"老刘头你装的吧你!"
所有病人看完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王大苗坐在石头上啃铁柱给他的半块干饼,喝了两口溪水煮开晾凉的白开水。包袱里的药材薄了一层,但他口袋里的物资多了——半卷铁丝、三根铁钉、一把完好的菜刀、一小罐盐、一块打火石。
铁柱坐在他对面,把一碗水推过来:"王大夫,你今天救了十几条命。我欠你。"
"不欠。你给了我东西,我看了病,两清。"王大苗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但我有个别的事问你。"
铁柱点头:"你问。"
"那东西的活动规律。你们住了这么久,观察出什么了?"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从身后摸出一块铁皮——大约两个巴掌大,边缘被什么东西啃过,缺口参差不齐,齿痕密集得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戳出来的。铁皮中间还有一个穿透的洞,边缘向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