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第 109 章

夏恩走进运河街一家咖啡馆，点了薄荷拿铁和一只可颂，爬上二楼露台坐下。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锡安港口，军队一列一列的消失在塔楼底部，直到看不到橄榄绿的身影。

面前装可颂的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些许香酥的碎皮子。那杯薄荷拿铁只喝了一口，一股牙膏味，夏恩觉得很不好喝。里面的冰块全化了，咖啡要漫出杯口。

夏恩目送增援的部队离开，仿佛看到莱斯蒂亚三日前离开的背影。原本拖地的婚纱被烧坏，膝盖都遮不全，然而莱斯蒂亚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走了。

咖啡馆的服务生突然过来收拾夏恩的盘子。夏恩怕他是要来赶人，还想再坐一会，耍赖说，“我还要吃的，别收走了嘛。”

服务生端着盘子，愣了一下，“有位大人要来找你说话，他马上就上来。你桌子这样他没地方坐。”

夏恩看了一下咖啡馆的桌子，想想也是。咖啡店的桌子都是那种直径一米二的小圆玻璃桌，铺着桌布，中间的大花瓶占了很多地方。

雷诺很快上来，抽开椅子坐下，找服务生点了一个甜甜圈。他翘起腿，晃悠起来，整张桌子都在抖。夏恩怕咖啡荡出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难喝，皱了皱眉。

“怎么了？心里难受吗？”雷诺问他。

“什么玩意？”夏恩笑道，“这咖啡太难喝了，你也喝一口看你皱不皱眉。”

雷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可以啊。”

甜甜圈被端上来，黑巧克力面包淋了粉色的酱。雷诺把甜甜圈扯成两半，拿起一半边吃边说，“我给申请了去玫瑰要塞帮忙修飞船，最近打仗很激烈，飞船坏了很多，维修部现在很差人。”

“啊？让我去？”夏恩吃惊，“我没修过飞船，修坏了到时候在战场上出故障怎么办？”

“没事，有图纸的。你聪明，一看就会。”雷诺说，“快回去收东西。现在九点多，十点半之前到锡安港口。今天要封关，别迟到了，不然进不去了。”

因为政府担心跟上次卡梅拉尔宫事件一样，有赛博人混下来搞破坏，就决定把锡安港口的关口封起来。

夏恩没回过神，定定的坐在椅子上。

“快去呀。”雷诺敲了敲夏恩面前的桌子，“我知道你想他了。”

“嗯，那我走了。”夏恩觉得心脏突然发虚，站起来时没走稳，撞歪了桌子。

“新婚快乐，夏恩。我没时间送你了，别迟到哦。”雷诺在身后喊道。

夏恩疑惑雷诺怎么知道他和莱斯蒂亚结婚的事，又想起来，哦对，雷诺现在又管科研院又管政府，说不准这事没上新闻就是雷诺压下来的。

夏恩随便收了点东西，然后到锡安港口坐摆渡飞船去玫瑰要塞。从锡安港口的一层到顶层的停机坪有很多安检口。夏恩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一路上没碰到同行的人，走过一个安检口身后的闸门就关一扇。

锡安港口等塔楼很高，夏恩走的很快，还是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顶层。到了停机坪，才看到有几个医生和军人坐在那里等摆渡飞船。

到了玫瑰要塞，夏恩去维修部报道。维修部的办公室里人不多，可能人都在航空港修飞船。

夏恩一进去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有点尴尬。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

“夏恩？”威严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你怎么穿成这样？在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卧槽啊。”夏恩吓得一个激灵，几乎跳起来。他回头发现是娜塔莎，赶紧捂上嘴。

夏恩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感觉也不过分啊。对吧…白色背心，破洞牛仔裤，银的南京锁，简单又大方。他抬头又看看其他人，科研院的穿着白大褂，军部的穿的军装，好吧，确实有点显眼。

“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现在还在科研院吗？”娜塔莎推了下眼镜，仔细打量他。

夏恩最近都跟雷诺在地下九十九层工作，好久没到一组去了。看来他的工作保密程度还挺高，娜塔莎作为一层楼的部长都不知道他在干啥。

“呃…啊，在的吧。”夏恩语塞，“在的，在的，休假刚结束。”

娜塔莎没听懂他在表达什么，挑起眉毛，“既然你在的话就还是归我管，下次要穿工作服。”

“克莱因呢？”夏恩想起一组那个粉色泡面头的组长，跟他交情深厚，但好久也没联系了。

“他呀…”娜塔莎声音突然哽了一下，摆摆手道，“哎呀，你别废话，快去干正经事。工作的地点在月门的太空港。”

娜塔莎说完就走了，夏恩听出她声音很不对，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故意在办公室磨蹭半天，等娜塔莎走远后，扯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问克莱因怎么了。

“克莱因前几天在前线抢修飞船，但整艘飞船都遇难了。听说是被赛博人炸毁的。”科研人员说完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夏恩听完点了点头，默默走去航空港，心情沉重。他忽然想起克莱因早饭爱吃油条蘸豆浆。夏恩没想到他如此爱吃中式早餐，几乎天天吃，就跟他说，花情茶馆的油条和豆浆味道最好，下次带他去吃。但那段时间事情太多，科研左一个右一个，两个人都忙忘记了。

夏恩走到航空港，那边停靠一排在战争中毁掉的航母飞船，很多都炸得不成样子。但大型飞船的造价太高，而且周期很长，只能靠人来修。有的飞船似乎刚从前线逃回来，破损的地方冒着黑烟，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回到玫瑰要塞的飞船都是故障严重的。故障严重就代表发动机损坏，影响正常航行，不然就在前线就地修理了。

夏恩跟几个同事一起钻进驾驶舱底下的发动机里工作，一天下来，白色的背心沾满了黑色的机油，而且累的要死。他回宿舍倒头就睡死了，第二天醒了才发现没洗澡。一身机油和汗把刚铺的床单弄脏了，不得不洗，他因此郁闷了很久。

莱斯蒂亚一直在最前，军队现在已经快达到因弗努斯地表了。花情的阵开了以后跟赛博人打仗就没怎么败过，但真正知道原因的人也就夏恩他们那几个人。

他隔莱斯蒂亚几乎一整个星系，不可能见到他。不过天天修飞船也够忙的。夏恩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直到有天早上。

他吃完早饭去维修部的办公室报道，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黑咖啡。他每次都刻意绕过医疗区，那里血腥气太冲了，闻了心里堵的难受。

夏恩进了办公室，娜塔莎规定科研院派遣来的人每天都要先去找她报道，但今天她不在。夏恩进去只看到两个带着校星的军官站在办公室中间，所以人都把他们望着。

贝讷狄克塔的军队借助太空电梯的壳子驻扎。中端区的指挥部是一艘航母飞船，昨天半夜遭到赛博人的偷袭，损毁严重，娜塔莎就过去抢修了。

赛博人见中端区的防线破了，加紧火力攻击，几艘飞船又损毁了。军队主力都在远端区，而且被赛博人牵制住抽不开身，所以才派了两个少校回来找人去抢修。

娜塔莎不在，那些科研人员没有主张，才呆呆德望着那两个少校。夏恩敲了敲门框，说，那我去吧。

少校过来握住他的手，很快又有几个人加入。那个少校一激动，不小心力道大了，捏的夏恩指骨生疼。

夏恩只好说，“行了，哥们，我们快走吧。”

夏恩和另外去的三人分别上了两架灵源战机，都是由少校开的。大概到了中端区附近，远远的就能看见远处交火爆炸的光团。

一架战机坐三人，夏恩和叫伊丽莎白的上校上了一架，跟在另一架后面。

刚到火线附近，赛博人的磁暴弹就像他们飞来。伊丽莎白迅速急转机身，躲过攻击。

飞机急转九十度，夏恩额头撞到舷窗上，顿时眼冒金星。他睁眼跟窗外的士兵对上视线。士兵被磁暴弹的气流冲到舷窗上，下一秒就炸成一片血雾。

夏恩第一次看到战场的样子，胃里翻搅然后缩紧，差点吐出来。

战机受到气流冲击上下颠簸，伊丽莎白费了好大力气才开出去。她转头，看到夏恩脸色发白问道，“你还好吗？”

夏恩点点头。

伊丽莎白指着前方，说，“两点钟方向，看到了吗？我的星烬号在那里，希望你可以修好它。”

“赛博人的炮口瞄准我们了！”夏恩大喊。

“没事。”伊丽莎白向下方俯冲，对着赛博人飞船的炮口扫射，干扰瞄准的激光。赛博人却开始盲打，炮弹在空中横七竖八地乱射，在战机的灵源防护网上擦出巨大的火花。

战机突然剧烈颠簸一下，警报声在驾驶舱内轰鸣，整个机身往左侧倾斜。夏恩坐在右边，口袋里藏的几颗玫瑰糖全掉出去。

“你妈的，右翼被击中了。”伊丽莎白猛地拉下引擎，不让战机因失衡而坠落。

“看到星烬号旁边的中型飞船了吗？我飞不远了，先把你送过去再说。”伊丽莎白打开通信设备，联系了那艘飞船。

夏恩看见远处的飞船打开舱门，向他们靠过来。伊丽莎白也打开战机驾驶舱头顶的舱门，战机右翼冒着滚滚黑烟钻进机舱。

战机和飞船越来越近，飞船的舱门里钻出一个士兵，向夏恩伸出双手。

“解开安全袋，站起来。”伊丽莎白凑到夏恩耳边大声说。

夏恩站起来，头顶全是飞跃的子弹，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踩上座椅靠背。伊丽莎白把飞船往高处开一点，那个士兵正好抓住夏恩举起的手，把他拉过去。

夏恩在飞船上站稳，扶住门框，对伊丽莎白喊道，“你快来。”

伊丽莎白笑着摇摇头，对夏恩敬个军礼，关上舱门，调转战机，冲进火力点继续战斗。

“走吧。”夏恩身后的士兵拍拍他的肩。

夏恩正要回头，一颗子弹从耳边擦过，射中身后的士兵。他感觉到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衣度。

舱门在关闭，夏恩赶紧抱着士兵的尸体后退，进到飞船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