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第 108 章

“嘿，快坐下。这种会你都能迟到。”雷诺伸手扯莱斯蒂亚袖口，让他坐下来。

这是贝讷狄克塔最大的会议厅，中央悬浮的主席台上坐着所有高层领导，五层座席在会议厅里错落的围了一圈，坐满十万人，是从两千万公民里随机抽的。

今天开的会是决定投入所有资源进入跟赛博人的战争中的会议，需要投票否决。莱斯蒂亚是军方上将，本来这种活动是由他组织的，他却把担子甩给金斯利，理由是开大会需要财务支持。但来参加会议的都是本市的市民，不包吃住，没有专车接送，能要多少钱。

他都这样偷懒了，来开会还迟到了十几分钟，全场最晚到。雷诺和金斯利一直在乱扯理由，

让那十万人和其他政府高层不生气。

莱斯蒂亚终于来了，并没有马上坐下，盯着对面的席位看半天，问道，“怎么来这么多人？”

“你吃撑了吗？怎么问这么弱智的问题。”金斯利探个头过来问。

雷诺赶快把他扯下去坐好，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现在没有办法，议会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主教和政府的官员都是后来临时选的，经历比较浅，没什么发言权，莱斯蒂亚没个正经，金斯利只会做事不会当领导，最后这些破事都落在雷诺头上。

好在莱斯蒂亚还不是什么都懒得烦。他好歹还是照着稿子把发言词念完了。

雷诺庆幸金斯利把稿子写的很长，莱斯蒂亚边乱侃边念正文，站着讲了一个小时，旁边听的人都在憋笑，除了雷诺板着脸，硬撑场面。金斯利笑出声，被雷诺在桌子踢了一脚。

之后是投票，显然同意票占多数。莱斯蒂亚要抽走所有兵力去太空，给城市供能的液体灵源也再抽掉二分之一供给军队。

投票结果宣布后，全场沉默。沉默的氛围把灯光炫目的大厅变成一座海底沉船的残骸，骸骨漂浮、水草缠绕着悲伤，勒紧人们濒临缺氧的肺泡。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整个贝讷狄克塔最后的押注。如果输掉，在很多年内贝讷狄克塔没有能力再发动与赛博人战争。

莱斯蒂亚像下面的人弯腰，浅浅鞠一躬，手松开，一厚沓稿纸在金光中变成白色的鸽子，满空飞舞。

白鸽象征祝福。雷诺带头鼓掌，霎时，整个会议厅掌声震天。十万人的祝福送给莱斯蒂亚，愿早日得胜而归。

会议结束，莱斯蒂亚、雷诺和金斯利一起走出去。他们走的后门的小路，避开前面采访的记者们。

“莱斯蒂亚，没有退路了，你确定真的能赢吗？不然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以贝讷狄克塔现在的情况，往后再拖几十年也没问题。”金斯利皱眉问道。

“会赢的呀。”莱斯蒂亚语调轻快，走在两人前面。

“贝讷狄克塔交给我和金斯利没有问题，你在太空就不要担心城里。”雷诺拉住他的手腕，鼻尖发酸，“莱拉，我会想你的。”

莱斯蒂亚回头，张开嘴又闭上。他知道雷诺在说什么，他无法安慰他。他紧紧抱住了雷诺，再拥抱了金斯利。这算告别吧。

地下九十九层的实验室里。圣剑从剑锋处被解剖成两片，夏恩操作机械手从里面夹出一片微小的芯片。

为什么要用机械手，是因为芯片小到人类的指尖根本夹不起来。夏恩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缓缓滑动，操纵机械手把它捻碎。看着蓝紫色的电花炸响，总算吐出那口恶气。

以后在没有东西折磨莱斯蒂亚了。如果没有这块芯片，会不会也没有这满空装着莱斯蒂亚身体的玻璃棺材，加利安现在是不是也还活着。

雷诺让夏恩今天跟莱斯蒂亚商量，花情拒绝的事他不一定会拒绝。就算他拒绝，还有别的办法。

夏恩问他是什么办法。雷诺说可能性不高，不好提前告诉他。期望过高，失望太大。要学会不抱有任何希望，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

实验室的门开了，夏恩知道谁来了，故意没抬头。

“夏恩，把剑还给我。”莱斯蒂亚笑着走过来。

夏恩把剑合上，将边缘缝隙焊接，踢了一下全息屏幕，地板移开一块，一桶彩色的液体灵源升上来。他把剑插进去，搅一圈。液体灵源质地黏稠，剑很锋利，提出来时，剑上没沾一滴。

“好了。”夏恩歪头对着他笑。

莱斯蒂亚伸手拿剑。他们隔着一张实验台。夏恩突然抽回手，把剑藏到身后。剑刃不小心划伤莱斯蒂亚的手。

莱斯蒂亚吮吸指尖的血，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

“等等，我有事要问你。”夏恩说。

“嗯哼。”

“我们可以把灵源武器研究出来，这样你就能活下去。”

莱斯蒂亚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银发落在军装的肩章上，睫毛扑闪，目光碎的柔和。夏恩知道他在拒绝他。

夏恩心脏被他沉静的目光凿穿一个洞。他最近心脏总是在不停的被凿出一个洞，倒数的沙子从其间穿过。

只要说服莱斯蒂亚，一切都有可能。经过这几年，夏恩不相信有他研究不出来的科学项目。如果再给他半年，他和雷诺就可以把灵源武器研究出来，投入军队使用。那个时候贝讷狄克塔的战力保守估计也是和赛博人持平。

莱斯蒂亚还没有明说不行，夏恩肯定不死心。

他咬了咬嘴唇，接着说，“我会帮你分担很多，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只不过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

“所有人都想让你过得更好，莱斯蒂亚，你为什么就不让自己好过呢？”夏恩声音开始颤抖，抹了一下眼睛，“我求你放过自己行吗？”

他真的很心疼莱斯蒂亚，不是带着私心想让他陪自己活下去。夏恩困惑地看着莱斯蒂亚，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他拒绝的原因。

莱斯蒂亚也不是像花情那种大好人，他做什么事都先为自己想。他之前还答应过夏恩。夏恩说让命运见鬼去，他说要好好期待一下。

莱斯蒂亚伸手捏他的脸，指尖顺着颈侧滑到肩，在滑到手腕，握住他的手，还有圣剑的剑柄。

“你之前在骗我对吧？你根本不给我机会。”夏恩把剑紧紧攥住，手指在剑刃边缘游走。

“人类不能拥有灵源武器，夏恩。”莱斯蒂亚声音微哑，很温柔，像被烟熏过。他勾起嘴角，“我要回玫瑰要塞开会了，把剑给我。”

他指尖压住夏恩手腕的一根神经。夏恩半年手掌麻木，感受到莱斯蒂亚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要拿出剑。

夏恩抽出手，剑哐地一声砸在地上。他突然很生气，全身血液猛地冲上天灵。他想跳起来，想大叫，想把实验室里的东西都打碎。

夏恩把剑踢开，剑在光滑的液态银地面上滑得很远，到实验室的另一边。

“你到最后开始装什么圣母？你一直最讨厌这样，不是吗？”夏恩对他吼出来。

“没错。”

夏恩啊的大叫一声，叫声很惨，像疯了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出实验室。

他坐电梯直接到科研院大楼的天台，想也想就跳下去。

晚上的风微凉，在耳边猎猎作响。因为人的重力作用，下坠很快，几十米也不过几秒。失重感让夏恩瞬间清醒过来。他不像雷诺，不知道会不会摔死。

三楼。

他开始后悔，但已经迟了。

二楼。

他闭上眼睛。

一楼。

腥甜的香气铺天盖地。他被一双手臂接住，银发滑进衣领。月光下，瓷白的皮肤泛着玫瑰夜晚的光泽。

莱斯蒂亚凑到夏恩耳边，柔声说，“别哭了，你差点摔死了。”

夏恩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边跑边哭，眼泪打湿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他勾住莱斯蒂亚的脖子，笑了一下，声音还是哽咽的，“我们结婚吧。”

“好呀。”莱斯蒂亚低头吻了夏恩。

莱斯蒂亚还是笑着，飘扬的发丝模糊，亮灯的世界飞速旋转，转着转着变成一团金色。重力消失。

夏恩一颗心悬空，引发一阵阵强烈的心悸快要了他的命。他搂紧莱斯蒂亚，脸埋进他怀里。莱斯蒂亚看他脸红了，笑出声。

“啊…”夏恩叫了一声，感觉自己砸进一个松软的东西里，莱斯蒂亚压在他身上。

金光散开，夏恩扒开挡在眼前的银发。尽管没开灯，晚上一片黑，他也知道他们在莱斯蒂亚卧室的大床上，兔子躺在角落里。

夏恩伸手挠莱斯蒂亚肚子，想让他起来。

莱斯蒂亚咯咯笑着，也挠夏恩肚子。夏恩跟在床上打滚，卷着被子滚到地上。

夏恩摔倒莱斯蒂亚身上，门牙磕到他的下巴，有些疼。他从莱斯蒂亚身上爬起来，走了一步被天鹅绒被子绊倒，摔在地上。

“你妈的。”夏恩趴在地上骂道。

莱斯蒂亚摸着下巴上的牙印，从地上爬起来。他笑得直不起腰，拉起夏恩，两人就直接撞上衣柜门。

柜门自动开了，夏恩本来以为脑袋又要磕到木板，结果眼前一亮，他们摔进衣柜里的化妆间。莱斯蒂亚的化妆间就是藏在衣柜里面，很隐蔽。

夏恩不顾身上刚才摔的酸痛，跑进一排排衣架里给莱斯蒂亚挑裙子。两个衣架间的通道很窄，而每条裙子的裙摆都很大，夏恩缓缓穿行其间，走得很费力。

他终于在最角落里扯出一条白色的纱裙，丢给莱斯蒂亚。莱斯蒂亚正躺在沙发上化妆，没留神，被裙子砸了正着，黑色的眼影粉斜进鬓角。

“咦？夏恩，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裙子？好像是我妈妈的。”他提起裙子打量着。

“只有这一件白的。”夏恩说。

“谁说结婚非要穿白的了。”莱斯蒂亚说着，还是去换上。

他先前军装穿的很整齐，恍然间换上婚纱，束起的头发披散开，夏恩眨眨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只想着一会应该是说他嫁给莱斯蒂亚，还是莱斯蒂亚嫁给他。

裙子的纱一层叠一层，在地上拖了很长。不知道是裙子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