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大捷
紫宸殿殿门大开,凛冽夜风穿过,丝丝寒意浸透大殿。经内侍有序调度,殿内众人依次退离。赵意亦奉圣谕回府,静候消息。
屋脊之上,数只寒鸦振翅盘旋,凄厉鸦鸣划破天幕,哀音断续回荡,为这本该欢庆的除夕之夜,平添了些挥之不去的萧瑟。
经过御医竭力救治,这才堪堪稳住祁棠的伤势。
喧嚣过后,萧彻山独自走进偏殿,望着床榻上依旧还在昏迷的少女。
自他登基为帝,君临天下那一日起,世人敬他,畏他。朝野臣子白般恭顺,后宫美人万般温存,无一不是世间权利富贵而来。
他早已看透人心,连昔日追随他的旧臣,如今也多是各怀私心。他从不信世间有人真的愿意为他抛却性命,以身赴死。
可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却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剑。他自幼习武,对那剑招再熟悉不过,若不是她及时侧身,那柄长剑便会刺穿他的心口,让他当场毙命。
萧彻山常年淡漠的眼睛缓缓亮起,哪怕举国皆佞臣,至少有一人,愿为他而死。
待伤情稍定,祁棠奉旨迁居沈太后所居的寿康内安心静养调护。
祁棠舍身挡剑、以命护君的壮举早已传遍皇城内外。沈太后听闻始末,心中本就赞许这份舍身赴险的忠勇赤诚。几番交谈下来,她见祁棠性子虽偏于清冷寡言,内心却通透宽和,行事妥帖有度,待她愈发亲厚,时常亲自前来探视。
几日后,沈太后采纳穆贵妃进言,正式降下懿旨,因曹氏盼兮救驾功高,将其收为义女。
两月光阴流转,祁棠伤势日渐愈合,身子慢慢好转。赵意屡次入宫叩见,声泪俱下恳请准许祁棠归府休养,终得沈太后应允,许她返回赵府继续养伤。
为彰显龙恩浩荡,萧彻山正式下旨册封祁棠为乐青县主。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玉、锦缎器物络绎不绝,一车车赏赐源源不断送入赵府,声势震动京城。
大雪消融没几日,树梢上便冒出绿色的嫩芽。祈棠捧着暖炉,秋雁拿出厚实的斗篷为她穿戴好。
今日,祈棠与穆景煜约好见面。府中众人皆知她需安心静养,方青青与方姨娘一早去了城郊庄子对账,府中再无旁人会来叨扰,此刻出去,正是最方便不过。
从角门踏出刚站定脚步的祁棠,手腕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拽住,将她顺势拉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车身一晃,她还未坐稳,抬眼便直直对上了穆景煜的脸庞。
穆景煜倚在车厢内壁上,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戏谑:“乐青县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车帘落下,祈棠缓缓坐直身子:“小侯爷今日约我,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身子可大好了?”穆景煜的目光落在祈棠肩胛处的。
“不劳小侯爷挂心,已无大碍。”祁棠垂下眼,思绪不由飘回那个惊心动魄的除夕之夜。
在那样的险境之下,她心中翻涌的恨意与两难,时至今日依旧还在挣扎。
她与穆景煜最初定下的计策本是在尼楚刺客扑杀萧彻山之际,她只需适时上前,佯装挺身护驾,顺势推开萧彻山,在满殿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一份舍身护主的忠义姿态。
萧彻山身居九五,当着满殿勋贵与家眷之面,绝无可能对这份救命之恩置之不理。
在确认刺客杀不了萧彻山的情况下,她答应与穆景煜联手。借护驾之功,顺势求请萧彻山重审纪府旧案,为含冤而亡的父亲与纪府翻案。
可当生死瞬间真正降临,当长剑指向萧彻山心口的刹那,她所有的筹谋尽数被恨意撕碎。父亲蒙冤赐死,纪氏满门被诛的惨状,一幕幕狠狠砸在她眼前。
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高高在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萧彻山。无论他是受人蒙蔽,偏听偏信,还是刻意推诿,纪氏一朝被屠,都是他一手促成的结局。
她忘记了与穆景煜的计划,只剩毁灭一切的决绝。
她根本不想推开萧彻山,也不想做那虚伪的护驾之人。她心中只有一个的念头,助那刺客一臂之力,送这昏君归西。只有了结萧彻山的性命,才能告慰纪氏满门在天之灵。
偏偏就在这一念生死之间,变数再生。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听到一声清晰的鸣响声,金属相撞的清响穿过耳朵,那柄原本直指萧彻山心口,必会令他命丧当场的长剑,骤然失了准头,硬生生调转方向,朝着她的肩头刺来。在那混乱的场景之下,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义无反顾为萧彻山挡下了致命的一剑。
剑尖没入的瞬间,她明白了一切。
无论她心怀杀意,还是恪守承诺,无论她如何选择,做出何种动作,结局都已注定!
这是一出早已算好结局,写完所有退路的戏文。她只能是舍身救驾的忠义之人,必须接住穆景煜送给她的这份天降圣恩。在满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