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38章 三路
第38章三路
腊月十五,出发前夜。
行李很简单:一床棉被卷,一个帆布书包,三根银针贴身,军功章缝进棉袄里子。省卫生厅的介绍信是巩老师亲笔开的,随医疗队冬巡,开门办学,学员实践,公章鲜红。
压在书包最底下的,是三封发出去的信。三封信,三条暗路。
给沈伯衡的,一页账房格:照片三处破绽,拐撑反,风纪扣,家属来电查无此人;冒名来电者,疑为旧人赵氏。句句是账,字字有据。
给小高的,一页医案格:编号壹佰零柒教学尸,三处陈旧伤,一处新伤,舌骨大角骨折,锐性,无骨痂。请查经手验讫之人,为何单漏了颈前。
给委托店老头的,一封家常信:捎回旧表一块,烦请代售;另请行内老哥们打听一句,“三脚架子”的矿灯架,是哪家厂矿的规格,老头的门路在旧货行,旧货认厂,比人认人准。
三条暗路发出,林晚把稿纸就着灯烧了底稿。
传达室的灯还亮着。小高裹着军大衣坐在里头,鼻尖冻得通红。
“沈主任让我带三句话。”他压低声音,“第一,不许过雪线。第二,到了矿上,三天一报。第三——”他顿了顿,“信人不如信账。”
“还有个事。”小高的声音更低了,“先遣队的电台,逢六一发。腊月初六的到了。十一的,没到。十五傍晚补发的确认,到现在,也没到。已经静默两期了。”
林晚捏着搪瓷缸,缸里的热水一点点凉下去。
“部队上报告了?”
“报了。联络组明天出发。”小高看着她,“嫂子,我哥……周营长跟的先遣队,就在那片。”
“我知道了。”林晚说,“回去告诉沈主任,三句话,我记下了。”
她把三句话在心里翻成了自己的话:不过雪线,是怕她出事;三天一报,是留活扣;信人不如信账,这句是沈伯衡的原话,原话后头还有半句,他没让小高带:
人会对你说谎,账不会。
小高走后,她回宿舍躺下,睁眼到后半夜。
电台静默,照片摆拍,信断两封,三件事叠在一张纸上,纸上只有一个方向:西北,雪线,矿。
【叮。】
【主线保住那条命·二:进度未知。】
【宿主明日将驶离安全区。当前人渣值:9675。】
【系统建议:活着。】
林晚在黑暗里扯了下嘴角。这台机器,连嘱咐都像记账。
……
腊月十六,晨,火车站。
医疗队一行七人:温大夫领队,两位省里的大夫,一名护士,两名抬器械的勤务,加上她这个学员。温大夫四十多岁,皮帽子压着眉毛,话少,点验行李时只问了一句:
“顾老师让你来的?”
“是。”
“他捎话没有?”
“捎了。手别生。”
温大夫的眉毛从帽檐底下抬起来一毫,算是笑了:“上车。”
同一趟车的候车室里,林晚看见了佟文。
他一身洗白的军棉服,网兜里塞着麻花和苹果,见了她,热络地迎上来:“林同学!这么巧,你也有假期?”
“随医疗队冬巡,学员实践。”她说,“顾老师的门路。”
“那敢情好。”佟文搓着手,“我探亲,回西北老家,队里能不能捎上我一段?火车汽车都行,我有介绍信。”
温大夫隔着两步听见,头都没回:“部队建制,不带外人。自己买票。”
佟文讪讪地站住。林晚趁势把一个布包递过去:“既然同路,托你件事。给我爱人捎件毛衣,他在西北部队,姓周,营长。同乡的情分,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佟文双手接过去,掂了掂,“厚实。周营长好福气。”
布包上的签条写着收件地址。布包的绳,林晚系的是一个特别的结,绶带结,结口朝内。这结怎么系的,只有两个人会。路上若是有人拆过再系回去,结口就对不上了。
毛衣的第二颗扣子里,封着三根头发。
佟文拎着布包走开的时候,林晚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京城下雪了。
这四个字写在签条末尾,给所有拆包看信的人。它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可它会让看信的人琢磨一夜。琢磨,就会留痕迹。
……
火车向西北走了两天半。
第二天午后,林晚提着水壶去车厢头打开水,回身的时候,在三号车厢的连接处站住了。
对面过来一个人,粗呢大衣,鸭舌帽,手里掂着一个小药瓶,正给一个晕车的大娘递药。递之前,他的拇指在瓶口上习惯性地抹了一下,把蜡封的碎屑抹掉。
这个动作,她见过。校门诊给学员发药,工宣队的王师傅就是这么发的一学期,拇指抹瓶口,抹完才递,一丝不苟。
工宣队的王师傅,坐在这趟进西北的车上,同节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