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期末考试
高一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选科。
C省高考采用的是三门主科计总分，两门选科评等级的方式。
在高二临近结束时会有一次“小高考”，可以结束四门功课。满分100的卷子，满90分可以拿A。在高考中，一个A换算为一分，4A可以记5分。
打个比方，如果选物理和化学，那么小高考结束后就不用再学“政史地生”四门课。
虽然选科自由，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成绩拔尖儿的那部分学生会选物化。
樊柊叶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现在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在选化学竞赛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化学会是自己学得最吃力的一门课。
——因为没有完备的高中化学基础，每周两次的化学竞赛课像是浮空在造空中楼阁。
如果选物化，那么就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把南墙撞倒。
当然，能不能撞倒还要另说。
如果选物生，那么相当于比其他同学多了一门课业负担。
想要出点成果就要另外多花数倍的时间精力。
更没有学文科还搞竞赛的人。
一切都是沉没成本。
樊柊叶抠着书页的折角，心里叹息，如果是个头脑一根筋的热血笨蛋就好了，至少有拼劲，无论选哪一边都可以无比洒脱。
可惜自己不是。
如果过程艰难、没有收获，以后一定会后悔、无限遗憾自己没有选择另一条路。
如果参考她身边的人……
颜政曜，年级第一兼化学竞赛金牌的有利争夺者，想也不用想，肯定选物化。
欧阳羽纯，未知。但是从上学期的排名情况来看，她的成绩去物化班也是绰绰有余。
陆雨婷早上说，“化学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学也学不明白。我爸妈希望我学理科，好就业，应该不是物生就是物地。”
还问陈楠：“你呢？”
对方倒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我肯定报物生啊。”
樊柊叶好奇原因：“你不是参加化学竞赛吗？怎么选物生？”
“物化班年年都内卷得要命，我去了只能给他们垫底。能得奖那是锦上添花，成绩搞不好那是完蛋。”
陆雨婷忍不住戳戳陈楠手上打的石膏：“你这右手要什么时候好啊，还能参加期末考吗？”
陈楠：“……”
有人关心他，挺感动的。
但是关心他能不能考试，就让人不太能高兴得起来。
樊柊叶看着桌上的分班志愿表，决定再去问问班主任的意见。
数学组在年级大办公室里，王静老师的桌子挨着角落。
台式机上是没做完的教学PPT，右边架了个平板无声地放着电视剧。
应该是备课备到一半在休息。
樊柊叶走近了，听见清脆的啃苹果声音。
听到脚步声，王静老师转头。
看到樊柊叶，她把剩下一半的苹果架在水杯口，随便地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樊柊叶尴尬地杵在一米远的位置。
王静老师声音含糊地问：“樊柊叶，找我有事啊？”
她点点头：“王老师，关于选科方面的事情我有点拿不定主意，想听听您的意见。”
“想好是学文还是学理了吗？”
王静老师嘴里大块的苹果片，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理科，但是具体选哪两门我还比较犹豫。”
王静老师的态度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总是温温柔柔的，引导型，问樊柊叶：“你看自己更喜欢哪门课呢？”
“我都差不多吧。”
喜欢哪门课都无关紧要，她只想拿个好成绩。
“樊柊叶同学，我听说你在上化学竞赛课的。如果你想走这条路呢，建议你选物化，这样精力可能更加集中。”
樊柊叶咬住嘴唇：“我听说选生物会简单轻松一点。”
“嗯……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吧，学习这件事上，收获和付出的努力往往是正相关的。”
“有些人觉得生物这门学科简单，也会有人觉得知识点多而繁琐容易漏，不如化学一搞懂就融会贯通了。”
“哎呀，你们在聊什么呐。”
教生物的李清悦老师向对谈中的两位走过来，把手里的梨放在王静的桌上。
“在说我们生物组的坏话？”
王静老师笑：“这孩子来问我是选化学还是生物。”
樊柊叶夹在其中轻声地喊了一句：“李老师好。”
“早知道我多带一个梨子来了。”李清悦老师在王静桌上发现了一个解压小玩偶，随手捏了捏，“化学我不知道。但是小樊选生物肯定行。”
王静老师笑：“数学课表现也一直很好。上课专注，作业也写得认真。”
李清悦老师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我星期四家里有点事，跟你星期二上午那节调个课还行啊？”
“没问题。”
李清悦老师朝女生挥挥手：“小樊，要吃梨的话来我办公室拿哈。”
樊柊叶乖巧地点点头，但是没打算去。
“上次班会课学校不是安排了职业规划公开课嘛，像医学类，理工科实验班这些要求选物化的。”
“你可以结合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做选择，拿不准主意可以再问问父母。”
王静老师拍拍她的肩膀：“你看，我们都觉得你没问题。认真刻苦的孩子，学什么都不会差的。”
樊柊叶回忆了一下，职业规划课上，当时她觉得选择职业这件事距离自己很远，等大学之后还有大把时间思考，再决定也不迟。
所以那节班会课的时间被她拿来写化学卷子了，一点儿没听。
……
樊柊叶回到家里，又是另一种氛围。
她把志愿表放在餐桌上：“马上高二要分科了。”
李忠梅从厨房进进出出端菜，樊少庆坐在桌边刷视频，等碗筷备齐。
今天吃什么，闻着餐厅里的味儿就知道了，干豆角红烧肉。
李忠梅的菜谱十几年不带变的，鱼就清蒸，牛肉红烧，五花肉一定要配干豆角，说这样才鲜香。
四菜一汤刚摆上桌，樊柊叶还没开口表明想法，李忠梅就先发表了意见：“樊柊叶，你看你语文成绩一直不错，以前作文还经常拿奖，要不学个文吧。”
樊少庆放下手机：“你哪里懂啊，学文科就业面太窄了，隔壁老王家女儿考了个211大学，结果选了个什么秘书学专业，你说以后能干什么啊？”
她爸平时很少说话，但碰上大事也爱也爱指指点点。
主要是觉得李忠梅学历不行也没眼见，开口反驳至少显得自己本科没白读——他那个年代，上过大学挺不容易的。
但是樊柊叶从没觉得他爸的见解高人一等。
也许是李忠梅话密，理直气壮，在气势上碾压了——
“秘书学就秘书学呗，人家好歹是个211，拿到外面说至少名头响，有面子！”
“女孩子家的，学理科多难啊。肯定是考的分高才能上到好学校，这我还是懂的。”
李忠梅反驳完樊少庆又点她：“樊柊叶，你们学校不是号称‘本科率百分百’吗，你别到时候考不上给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