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夜探(2)
栖霞院外,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荷香院的婆子丫鬟们被戍守栖霞院的婆子们拦在外面,不得进入。
两方人俱是面带怒容,互不相让。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雍王和高侧妃一齐过来,连忙跪下行礼。乌泱泱一大群人都跪在雍王脚下。
“拜见王爷,拜见高侧妃!”
雍王目光扫了一圈,心头疑云顿起。
栖霞院进了贼,为何知悦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处理事端,缉拿盗贼?反而是荷香院的人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都在闹什么?不是说进了贼吗?你们堵在大门口干什么?”雍王语气森冷,砸在每个人头顶。
侍卫统领陈楠同样领着人紧跟着过来,跪在雍王脚下待命。
姜玉汐还顶着王妃的名头,后院的地界本就特殊。他的人只戍防关键位置,姬妾们居住的院落周围都是健壮的婆子们巡逻。
因此,他的人没有王爷或是林侧妃的命令,不能擅闯栖霞院。
高侧妃暗暗朝着其中一个婆子使眼色。
周婆子接收到示意,鼓足勇气,抬头道,
“禀告王爷,老奴负责栖霞院一带的后花园洒扫巡视。发现有黑衣贼人出现在东苑园子里,追击之下其溜进了栖霞院。”
“老奴第一时间去清辉院禀报,谁知并没有见到林侧妃。只好转而向高侧妃身边的人禀告,同时打算进入栖霞院捉贼。”
“谁知,在大门口被戍守栖霞院的婆子们拦下。无法进入。”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如今后院事务都归林侧妃掌管,可周婆子去清辉院竟然没见到林侧妃。简直荒谬!
高侧妃上前两步,追问周婆子,“你去清辉院,没见到林侧妃,到底怎么回事?”
周婆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在高侧妃疾言厉色的呵斥下,才吐露,
“回高主子话。清辉院大门紧闭,仅一个角门开着。丫鬟说是林侧妃上午饮多了桂花酒,这会困乏歇着了。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小心觑了一眼雍王,看对方面色平静,才继续道,
“老奴已说明,有要紧事必得面禀林侧妃。谁知那丫鬟十分不耐烦,将老奴赶了出去。”
高侧妃凤目一挑,冷笑道,“林侧妃未免有渎职的过失。栖霞院毕竟是王妃养病的居所,安危干系重大,她怎能不闻不问?”
“王爷,林妹妹此举太过分了。”高侧妃瞥向那些守门的下人,“自打林妹妹管理后院以来,戍守栖霞院的下人便都是妹妹亲自指派的。旁的人,谁说话也不管用。”
恰在此时,山茶带着一名婆子过来。
那婆子便是先前在荷香院伺候,第一个向山茶禀报发现林侧妃形迹并领赏的人。
她跪在雍王脚下,将自己偶然撞见林侧妃乔装行走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按照两个婆子的说法,开始发现的黑衣贼人很可能就是乔装后的林侧妃。而这些戍守之人听命于林侧妃,自然不愿意放人进去搜查,以免坏事。
一切似乎都严丝合缝说得通。
雍王听罢大怒,“放肆!你个老奴婢,怎么敢信口胡言,攀诬林侧妃!”
婆子磕头如捣蒜,“王爷明鉴,老奴不敢撒谎。求王爷明察!”
高侧妃上前,轻柔地为雍王抚着背,怒斥婆子,
“大胆刁奴,你可知违抗王爷命令,私自进入栖霞院是什么罪名?林侧妃一向端庄守礼,冰雪琉璃般的人儿。怎会如你所说做出那样的事情?本侧妃看,是你这老货胡诌!”
婆子仍旧磕头,口中咬死自己看得一点不假。毕竟那会天色只是擦黑,黑衣人的仪态,相貌太过清冷独特,她绝不会认错。
高侧妃顿了顿,看向雍王,“王爷,不如让人进去搜查一番,揪出贼人。自然真相大白。也可还了林妹妹清白。”
不待雍王回应高侧妃,一阵脚步声传来,颜舒妤上前朝着雍王和高侧妃周全礼数。
“王爷,妾身听闻栖霞院这儿出事了,特意来看看。”颜舒妤语调从容不迫,行礼如仪。可眼底流露出一抹慌乱,很快被她掩下。
雍王只颔首示意。
早先,他已命人传过话,今夜去瑞霭院。故而,阿妤苦等不到他,赶来此地查探消息,乃是情理之中。
雍王身侧的高侧妃看到颜舒妤一人独行,捕捉到颜舒妤的不自然表情,心头更加舒畅,只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今夜好好发挥一场,定能摁死林知悦。
雍王懒得理会这里面的口舌是非。一挥手,身后陈楠带着人冲进栖霞院。
雍王、高侧妃和颜舒妤都在栖霞院花厅内静候。
这个时辰,姜玉汐自然没有安歇。
只是她身子极差,精气神也不好。窝在衾被里发呆,听到外面的动静,看向身侧的荷叶和碧水,“你们俩去看看,外面在闹什么?”
荷叶和碧水对视一眼,荷叶留下,碧水出去查看。
二人早已得了高侧妃的吩咐。荷叶转身端起一盏红枣茶,从指缝里抖出半透明的粉末。轻轻摇晃均匀,然后端给姜玉汐。
姜玉汐不疑有它,一口饮尽。荷叶背着她笑意森森,只盼望着姜玉汐早死,她好谋个好去处,奔向好前程。
不多会碧水进来,“王妃,是王爷带人在院子里搜查贼人。没别的了。”
荷叶在姜玉汐身侧冲碧水微微点头,碧水知事情办妥,放下心来。
姜玉汐听完消息半晌,如同死人一般没有气色的面孔上,才浮现一抹讶异之色。
她腹中有轻微的绞痛,但她浑不在意。自从幽居,再没有府医前来诊平安脉,些许病痛只得自己隐忍,早已习惯。
她心中暗暗思索。
贼人?这栖霞院怕是老鼠都不会光顾的地界,哪里会有什么贼人?
她如今是个苍老丑陋的妇人,再无往昔的绝世容光,难不成还有什么登徒浪子吗?
她冷哼一声。怕是有人利用栖霞院,利用她这个王妃做文章呢!
陈楠的人将栖霞院彻底翻了一遍,就连树根底下都挖开来,一寸寸搜索。结果一无所获。
庄嬷嬷带人进了姜玉汐安寝的内室。
本就简陋的屋子里,一览无余。压根没什么能藏匿人的地方。庄嬷嬷还是尽职尽责细细翻看一番,才告罪退出去。
“禀告王爷,老奴已经查看过所有屋子,没有贼人的踪迹。更没有林侧妃的行踪。”庄嬷嬷在陈楠身侧,补充道。
高侧妃早已如坐针毡,一张脸上青白交加。
到底为什么?林知悦明明进了栖霞院。须知婆子一人的话不足为信,为保险起见,她还命山茶将整个东苑都翻查一遍,确保林知悦一定藏匿在栖霞院内。
高侧妃很快联想到最坏的结果。
若是这里没有林知悦,那么今夜的事便彻头彻尾是个圈套……
而她,毫无疑问中计了。
“据你们所言,贼人和知悦双双进了栖霞院。可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雍王周身散发着沉沉威压,眸光犀利地扫过厅内众人。
一开始禀报消息以及后来攀咬林侧妃的婆子,俱是缩着脑袋做鹌鹑状。
“王爷息怒。妾身冷眼看着今夜的事情透着古怪。刚才一直说是搜寻贼人,妾身便没有插嘴。其实林姐姐在西苑忙碌,盯着下人为荔枝妹妹整修绛珠轩。”颜舒妤不顾高侧妃吃人一般狠毒的眼神,继续道,
“因为工匠粗疏大意,绛珠轩的台阶踏步出了点问题。林姐姐担心荔枝妹妹脸皮薄,处理不好。于是亲自在那盯着下人修补,命我前来栖霞院看情况。”
“算着时间,林姐姐这会也该过来了。”颜舒妤目光坦荡又诚挚,看向雍王和高侧妃。
“林侧妃到!”
丫鬟的通禀声响起。
林侧妃进来,周全礼数后,率先请罪,“王爷,是妾身失职,累的王爷亲自过来。妾身甘愿领罚。”
高侧妃早已气得嘴唇颤抖。她与林侧妃眼神相触,火花四射,只一瞬便双双移开。
两个婆子跪在地上,面临来自高侧妃和林侧妃营造的肃杀氛围,恨不得融化成一摊雪水,彻底化作小透明。
颜舒妤和林侧妃眼神暗暗交汇,充斥着胜利者的喜悦。
那名假扮林侧妃的丫鬟,本就是林侧妃安插在园子里的粗使丫头,且会点拳脚功夫。平素充作林侧妃的耳目,一向得力。
她一路绕到栖霞院门外,然后借着夜色遮掩,脱掉黑衣丢进水里。将面上妆容洗掉,恢复原本面目。混迹于下人堆里,谁又能认得出她?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雍王意味深长地看着林侧妃,“知悦,有奴婢声称看到你乔装成黑衣贼人潜入栖霞院,意图不轨。”
林侧妃目瞪口呆,嗫喏着嘴唇半晌才笑道,
“王爷,今日傍晚时分妾身接到消息。白妹妹的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