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夜探(1)
颜舒妤去而复返,“林姐姐,今日干得漂亮。只要在王爷心底种下怀疑的种子,日后便会生根发芽,派上用场。”
“多亏妹妹之前提醒,我命花露一直暗暗盯着田昭颜。今日田昭颜进了主屋,花露便发现青莲在清辉院外鬼鬼祟祟的,似乎想要混进来。而之前跟着田昭颜进来的是山茶。”林侧妃简单解释了一番。
“花露暗中禀报我后,寻了个由头将青莲拿住,关在柴房了。刚才大家伙散了,才将她放走。因为人多,菖蒲没有得到消息,骤然看到山茶出现在主屋门外,才会惊慌不解。”
颜舒妤摸了摸肚子,“林姐姐,妾身今日少不得要在你这儿蹭饭了。”
林知悦洋溢着诚挚的笑容,“好,就怕你不愿意留下呢。今日机会难得,时间紧迫,咱们得抓紧。”
“嗯。”
二人在清辉院安安静静用完午膳,菖蒲和春柳各自带来消息。反复确认无误,颜舒妤和林侧妃分头行动。
颜舒妤先回瑞霭院,取来彩笄做好的糕点,带着春柳去逛园子。
主仆二人专门朝着幽篁居附近走动,颜舒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光略过满园清寂的景致,搜寻着目标——文淑郡主。
绕过假山,恰巧看到郡主被人簇拥着立在一颗柿子树下。
许是这个角落三面被假山、高大的树木遮挡,因而果子还未完全凋零。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枯枝上。
“我要那一颗红红的,柿子。”小郡主声音嗲声嗲气,带着甜滋滋的感觉。
奶母为她拢紧了衣服,两个丫鬟爬着梯子上树摘柿子。
颜舒妤眸中迸射出惊人的亮光,真是巧了。
她轻移莲步上前,“这么冷的天,郡主在这儿做什么呢?”
文淑郡主端正行了一礼,身后几个丫鬟同样朝着颜舒妤行礼。
“颜母妃,我在这儿摘柿子,红彤彤很好看,吃起来也甜。”文淑正在换牙期,一张嘴露出两个豁口,十分可爱。
颜舒妤看着孩童无邪的笑容,愣怔半晌,压下心底那一丝浅浅的愧疚。
稚子无辜,她绝不会出手坑害幼童。这次不得已利用一次郡主,往后她会给予补偿。
她蹲下身,勉强和孩子的视线齐平,看着文淑脚下小竹篮内的柿子,喜笑颜开,
“文淑真聪明,柿子做的糕饼确实好吃。”
以奶母为首的丫鬟们目光紧紧黏在颜舒妤身上,一刻不敢松懈。生怕颜舒妤向小孩子出手,亦或是和郡主有任何肢体接触。
“颜母妃这儿恰巧带来柿子发糕、柿泥花卷和菱粉糕。你要不要尝一尝?”颜舒妤狡黠地眨着眼,引诱文淑。
春柳将食盒打开,三盘糕点罗列在内。一层层摆放,散发出的香气勾得人馋虫大动。
小孩子咬着粉唇,不住咽口水,神色十分纠结。平素母妃时不时叮嘱她,在后院不能随便吃别的母妃给的东西。
奶母杜嬷嬷唬得六神无主,急忙上前福了一礼,“颜庶妃,郡主这几日肠胃不适,恐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杜嬷嬷一张老脸上满是戒备和惊慌。
颜舒妤心底暗笑。抬眸发现文淑郡主的丫鬟已经少了一个,必是去向高侧妃报信。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春柳将盒子盖起来。
“杜嬷嬷多虑了。这糕点都是好克化的食物,皆是我亲手所做。总不可能下药的,杜嬷嬷尽可放心。”
“今日遇着郡主也是我与郡主的缘分。这会子天色不早,就将这些糕点送给郡主吧。”颜舒妤罕见地十分强势,不容他人辩驳。
春柳将食盒硬生生塞进杜嬷嬷身侧丫鬟怀里。那丫鬟苦着脸,胆战心惊地看向杜嬷嬷。杜嬷嬷眼珠子乱转,半晌无话。
丫鬟只得极不情愿接了东西,“奴婢多谢颜庶妃。”
文淑郡主看着倒手的香软糕点,舔了舔嘴唇,冲着颜舒妤甜甜一笑。
颜舒妤又柔声与郡主说笑几句,才带着春柳扬长而去。
等到高侧妃带人赶来,早已不见颜舒妤的身影。高侧妃怒不可遏,最后一丝理智叫她带着人进了幽篁居。
伺候文淑郡主的下人们早已整整齐齐跪了一地,高侧妃坐在上首抱着文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反复确认文淑没有吃一丁点糕点才放下心。
“你们都是死人吗?竟敢背着我收那个贱人的东西?”高侧妃察觉到怀中小人儿猛地抬头,意识到不能在孩子面前爆粗口。
她猛地住嘴,命杜嬷嬷将文淑抱下去休息。
她继续盘问下人们,从丫鬟们口中将整个过程,全部获悉。颜舒妤主仆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悉数落入耳中。
毫无疑问,今日跟随伺候的人,除了奶母外,全部被高侧妃罚跪在院子里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颜舒妤送来的东西被直接扔去臭水沟,眼不见为净。高侧妃处理完幽篁居的事情,带着山茶回了隔壁荷香院。
“这个狐媚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她难不成还真敢谋害本侧妃的女儿吗?”高侧妃恨声倾诉,百思不得其解。
山茶在一侧飞快运转着不怎么聪慧的大脑,将往昔的愤恨不甘先清理出去,半晌才回道,
“高主子,奴婢觉得这事确实怪异。依着您的身份地位,阖府众人皆知您与颜庶妃不睦。她为何明晃晃来送糕点给郡主呢?”山茶掰着手指头,细细剖析,
“三样糕点里两样的主食材都是柿子,她是怎么知道郡主喜欢吃柿子?而且郡主每常在这个时辰出去玩耍,恰巧在摘柿子呢?”
高侧妃精心描画的秀眉拧得紧紧的,的确是太巧了。若是放在从前,她会不管不顾直接带人冲进瑞霭院,朝着那个贱人劈头盖脸问个清楚。
可今非昔比,王爷待她远不如从前。她不得不暂且蛰伏忍耐。
“山茶,你去把郡主身边的人细细筛一遍。根底不干净的,以及太过干净的都清理出去。”高侧妃沉声命令。她不能允许女儿身边有任何旁人的耳目。
山茶躬身退下。高侧妃只觉得心头狂跳,被一股不安所包裹。
想到王爷傍晚会过来陪她,她只得暂且按捺下思绪去准备膳食,一应用物。
颜舒妤和春柳一路说笑再次进了清辉院。
林侧妃笑道,“看样子进行的很顺利。”
“多赖林姐姐的妙计,咱们等着看高侧妃主动钻进圈套里吧。”颜舒妤端起茶盏,一脸期待。
二人在内室低声絮语,直到花露进来禀告,“二位主子,王爷一行人已经离开书房,朝着荷香院而去。”
颜舒妤起身拉着林侧妃的手,“林姐姐,时候到了。妹妹先行一步回瑞霭院。”
林侧妃深深看了一眼颜舒妤,沉声叮嘱,“好。做戏要做全套。届时我不在现场,你切记要灵活应对,机敏变通为上。”
“高氏近来频频在咱们的算计下栽跟头,我怕她发疯之下不顾底线,直接出手杀人。”
林侧妃眸色幽深,无比郑重。
“我明白,林姐姐。”
颜舒妤先一步离开。林侧妃换上一身寻常丫鬟的粗布棉服,从角门出了清辉院,小心掩着行迹往西苑去。
另有一名腿脚灵便、身形与林侧妃有七分相似的丫鬟。换上林侧妃的衣裙,披上黑色披风,兜帽压得低低的,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她偷偷溜出清辉院,往南边的栖霞院去。
往栖霞院去,必得经过荷香院周围。那黑衣人借着夜色遮掩,一路专挑僻静的小径走,听见有人经过便闪身躲起来,将两盏茶工夫的路程硬生生拖长了好几倍。
荷香院内,高侧妃难得打扮得清爽,舍弃了往日的艳妆丽服,别有一抹动人的清丽姿色。惹得雍王注目良久,才携手走进主屋。
“王爷,妾身先伺候着您用了晚膳,再一起去无垢楼供奉佛经吧。”高侧妃柔声细语讲述自己的安排。一面为雍王摘下披风,交给一侧的山茶。
雍王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为难高侧妃,欣然应允。
山茶带人摆上一大桌精致的菜肴,高侧妃正要起身为雍王布菜伺候,接收到山茶的眼神示意。她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有要紧事。
她冲着雍王笑道,“王爷,妾身去洗个手就来。”
“去吧。”
山茶跟随高侧妃来到另一侧暖阁僻静的角落里,小心四顾确保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