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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22. 022.帮凶

姜缇微微偏了偏头看他,还没开口,萧拙已经将她的话口封死:“别跟我说你没有生气。”

她的眼睛漆黑而安静,并不躲避他探究的眼神,停了停才说:“我是在生气。”

还以为她会继续否认,这样突如其来的诚实反倒令萧拙意外。意外的同时竟然稍微安心了些,他忽然起身,拽了条长凳到她近旁坐下,他此刻心中好奇更多些:“是不是我留你一个人面对凶徒,害你受伤了,所以你怪我失职?”

他有想过她是不是因为掉下陷阱时他没有提前跟她说而生气,可是关于这一条,在洞中制服何延的时候他就已经解释过了,彼时她的反应似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他觉得姜缇不会因此反复生气。

姜缇闻言,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看见什……”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硬生生撒谎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进房时闻到了膏药味。”

姜缇显然不受他糊弄,语气凉丝丝的:“你从前保护别的姑娘时,也如此这般莽撞闯入房中吗?”

萧拙自知谎言被拆穿,被她一问,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不曾。”

他下山至今不过六年而已,又不是很勤快的性子,有时懒怠起来一两年也不接一桩生意,以往保护过的女子很是寥寥,即便是有,也无外乎富家千金,行动自有贴身侍女相伴,他一个护卫,只需在外围相护即可。

如此想来,以姜缇从前的身份,出行时只会比那些富家千金更加前呼后拥,现而今却落得被迫与护卫同住,更遑论上药时被人闯进房中。

是他莽撞无礼,她气上加气也是应当的。

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她赔礼,话到嘴边只是干巴巴说道:“你伤得如何了?是躲避何老头时撞到石壁了吗?此番确是我失职,置你于险境。”

“萧护卫。”姜缇出声将他打断。

她语气平静:“没有什么失职不失职的,我又没死。我只是……”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萧拙定定地看着她:“只是什么?”

姜缇沉默。她只是在以为他死了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她活在世上是身单影只的一个人,她单薄的骨架无法背负一条因她而死的性命,这太沉重了。

她笑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往后若再遇到险境,你只需尽责即可,不必太拼命,更不用以命相护。你放心,我不会扣你酬金的。”

还有心思同他说笑,她此刻看起来明媚又温和,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了。

但萧拙莫名觉得跟她的距离又远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相识的时候,她是雇主,他是护卫,他们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他面色也淡下来:“在下知道了,都听姜姑娘的。”

“你休息吧,外面乱得很,我出去看看,午饭时再叫你,”萧拙起身欲走,又补充道,“再进房时我会敲门的。”

房门一开一合,姜缇脱了鞋躺回床上,将薄薄的被子拉到下巴处,一夜未睡,头疼得很。

风沙明明都停了,窗外怎么还这么吵?日光也亮,晃得她睡不着。

姜缇心中烦乱,翻身向里,不知多久才昏昏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是日上三竿,她是活活饿醒的,坐起身懵了一会儿,忽然在心中怪起萧拙来,不是说午饭时叫她吗?午饭时辰都过去了,不知道灶房里还有没有吃食。

略略梳理了头发,姜缇下楼时见大堂里的人少了许多,问了才知道不少散客见风沙停了,用过朝食便退房离店了。旅店里连出几桩命案,又跟十几年前的旧案有牵扯,若不是被风沙堵在此处,谁也不愿在此逗留。

她本想往后院灶房去,脚步一顿,又想起萧拙既不在大堂,想必就在后院。她与萧拙应该不算是争吵,但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郁结的别扭,见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转身从大堂正门走了出去。

在枣沟店已经待了两天两夜了,她第一次有闲心出门逛。

风沙过后,碧空如洗,驼道上远远望去不见一个人影。旅店门前的两棵枣树竟然不是枯死的,有嫩绿的新芽抽出,近处道旁的沙地上有着被风吹出的细细波纹,而远处的沙梁在日光下泛着浅金,高低起伏地铺向天边。

没站多久,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姜缇心中一喜,定是萧拙去房中叫她用饭,不见她人影,出来寻她了。

然而一回头,是个店小二。

“姜姑娘,我们阎……不是,何,对,何掌柜请你过去一趟。”

姜缇微怔。没想到何延会遣人找她,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她大约能想到何延要对她说什么。于是朝店小二略微点头:“带路吧。”

阎仁可,现在是何延,他的房间就在一楼的通铺隔壁,靠近柜台的位置。

周掌柜原本派了两个打手看守着,毕竟他的商队中死了三个人,若是何延跑了,抚恤金的账就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了。

姜缇过去时,却见两个打手只剩下一个,还吊儿郎当的,看守得很是懈怠。进去一看才知道,派一个打手都是杀鸡用牛刀了,因为何延被萧拙踹得断了好几根肋骨,身上又有三处箭伤,已然是下不了床了。

何延艰难地咳了两声,撑着上身朝她示意:“姜姑娘,坐吧。”

看起来是长谈的架势。姜缇施施然坐于凳子上,静待他开口,然后就听到他苍老沙哑的嗓音:“我大仇已得报,害死我全家的六个罪魁皆死于我手,明日官府来人,我下狱后便是死路一条。我原该立时自我了结的,但我不能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缇垂眸:“你不忍让阿田姑娘亲眼目睹你的死状。贺田,她原本的名字是何田吧,她是十八年前于野马滩失踪的那个何家女婴。”

莲叶何田田,确乃她本名。

这回何延没有如在洞中那般,一听到贺田的名字便暴怒了。他自嘲一笑:“我实在畏惧聪明人,昨夜在洞中被你戳破真相时,才惊惧交加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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