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低洼密林

天刚亮王大苗就带着铁柱出了北营。他腰间挂着一台从北边观察棚拿回来的旧GPS手持机，屏幕碎了半边，但定位功能还能用——出发前他输入了接收器上截取的S-041粗略坐标范围，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引导方向。

两人穿过南营外围时没有惊动营地的人，直接钻进西南侧的灌木丛。这片区域之前没人来过，植被比岛中心更密，地面起伏大，有几段路需要手脚并用地爬过被树根盘结的土坡。铁柱在前面开路，用砍刀拨开挡路的藤蔓和蕨类，王大苗跟在后面，不时停下来看一眼GPS上的坐标。

经过一条干涸溪沟底部的时候，王大苗停下来蹲下。溪沟里的土是干燥的沙质，表面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比之前在B-7通道看到的那些鞋印更小一号，鞋底纹路是平行的横纹，不是锯齿形。脚印的步幅不大，落点很稳，方向和他们前行的方向一致。

铁柱也蹲下来看："昨天或者前天留下的。"

王大苗点头，站起来继续走。GPS显示距目标坐标还有约两百米时，地面开始变软，踩下去能感觉到下面有水。树木的密度反而降低了，低矮的蕨类和苔藓代替了高大乔木，空气里多了一层凉丝丝的潮气。

GPS上显示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五十米的时候，王大苗停住了。前面的地形是一片塌陷状的浅洼地，面积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洼地中央倒伏着几棵枯朽的大树，树干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蕨类，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屏障。

他绕着洼地走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其中一棵倒伏树的根部下方，堆积的落叶有一个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过。他蹲下来用折叠铲拨开表面的落叶层，铲尖碰到了什么硬而柔韧的东西——灰色的防水帆布角。

铁柱放下砍刀过来帮忙，两人把落叶和覆盖在上面的藤蔓清理开，露出那块帆布的全貌。大约一米见方，四个角被铁钉固定在土里，帆布表面覆着一层青苔，不仔细看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王大苗把四颗铁钉拔出来，掀开帆布——下面是一个洞口，约半米宽，向下倾斜，洞壁是泥土混合碎岩，边缘被磨得圆滑了。

他用手电往里面照了一下，洞口向下延伸了两三米之后拐弯，看不到底。空气从洞里往外涌，带着潮气和一股极淡的烟火味——有人在里面生过火。

王大苗先把匕首拔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朝洞里喊了一声："有人吗？我们是岛上营地的人，没有恶意。"

洞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拐弯处传出来一个声音，很轻，是个女人："你身上的雄黄味太重了。站远一点，闻着呛。"

王大苗把手电筒往洞口旁边照了一下，没有直接照进洞里。他往后退了两步，离洞口大约一米五左右，把匕首收回来但没有插回鞘里。

洞里的人从拐弯处探出半截身子。黑色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穿一身深灰色快干衣裤，膝盖和肘部的位置磨得发白，但衣服整体干净，没有像长期住洞里的人那样满是灰土。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瘦，但不虚弱，眼神安定，没有恐惧或者紧张。她先看了一眼铁柱，然后目光落到王大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说了一句："你身上有雄黄和草乌的味道。你在用那个遮信号？"

"你是S-041。"王大苗说。

女人点了点头："启明生物科技编号S-041。我叫云霞。你见过郑海东了？"

王大苗没有否认。云霞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坐到旁边一棵倒树树干上，后背靠着另一棵斜插着的枯树，姿态放松，完全不像一个被堵在洞里的人。

她说自己是在郑海东之前两个月被投放的。"第一批投放的携带体一共三个，我是第二个。郑海东是第三个。"她看了王大苗一眼，"第一个没撑过第一个月。S-039，投放后第23天信号就消失了，判定死亡。"

王大苗蹲在她面前的空地上，保持了一个既不靠近也不远的距离："你怎么知道这些？"

"两个月前我误闯进B-7通道末端那个淹水的房间，在操作台下面找到了一个备用的手持终端，还能开机。上面存着公司早期的投放记录。"她把小腿上的裤管往上撩了一点——腿踝外侧有一道淡褐色的旧疤，"编号、投放时间、初始状态、预期周期，全写在那里面。"

铁柱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云霞继续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刚投放的那一个月我和其他幸存者一样到处找水和吃的，后来慢慢发现不对劲——我在任何地方待久了，周围的动物都会避开。不是逃走，是慢慢离开，像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愿意靠近。两个月前我找到那个手持终端，查到了自己的编号，才确定自己身上被装了东西。"

王大苗问她知不知道郑海东。"知道。但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她说，"他住在蜈蚣洞里，我靠近过一次，那条虫子追了我半片林子。它认气味，不认人。它把郑海东当同类，把我当别的什么东西——我身上发出的信号和它的匹配度不够，它不接纳我。"

王大苗把GPS和通讯日志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问她："你知道备用通道吗？"

云霞抬眼看了他一下，停顿了一两秒："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郑海东的信号被压住之后，系统激活了备用通道。"王大苗说，"我以为备用的意思是另有接收设备。但如果你也是携带体，那备用通道的所谓'备用'，就是优先级切换——从郑海东的S-037切换到你的S-041。"

云霞没有否认。"我被投放得早，胶囊释放周期比郑海东更成熟，我的信号一直是被作为主源追踪的。但这几天终端上的读数应该有变化——可能是你做了什么压制了郑海东的信号，系统在重新评估优先级。"她把皮筋拆了又重新扎紧，动作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如果我的信号被设为主源，我的倒计时会先被他激活。"

"你的倒计时是第几天？"

云霞想了想："按公司预设的周期，我应该比郑海东早十五到二十天触达阈值。但具体是多久，我不确定，因为那个手持终端的显示在两个月前就坏了。"她看着王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