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温软说笑,后唇角一弯,笑意温柔得像春水化开——然后春水就结冰了,因为苏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秋揉了揉眼,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极其讲究,充分体现了废物在全方位、多层次的修养。她的表演时长,还不忘给一个“天啊,无聊,不看”的眼神。
“演完了吗?演完了就回家睡觉了。”
“无聊,不看。”
三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三记耳光,不,是像三记拖把,啪、啪、啪地甩在温软的脸上。
温软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嘴角一僵,眼眶就红了。
她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什么“师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什么“师姐你别这样”,什么“师姐我们好好谈谈”——结果一句都没用上,全被苏秋那三个哈欠堵回了嗓子眼。
温软站在那儿,像个台上唱到一半、台下却全走光了的小丑。而且更惨的是,连走光的小丑,还得自己把戏演完。
她咬了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台下立刻有人心疼了,窃窃私语:“苏秋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就是,小师妹好心好意,她什么态度啊。”
可温软心里清楚,她今天不是来要面子的,她是来要命的。
温软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偏偏这时候,记忆不听话地涌上来。
她记得她刚入宗门,什么都不懂,是苏秋一点点教她。
她记得苏秋替她挡过罚,自己跪在冰天雪地里,膝盖冻得发紫。她记得苏秋把最后一颗丹药塞给她,笑着说:“师姐不饿。”
她记得——她全都记得。
可正因为记得,她才更恨。
恨苏秋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恨苏秋为什么不死,恨苏秋为什么被挖了灵根还能站起来,恨苏秋现在这副“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是?
凭什么她苏秋就能被所有人围着,哪怕被踩进泥里,还能开出花来?
她温软哪一点不如她?论天赋,她温软是天生灵体;论人缘,全宗门都喜欢她;论机遇,连魔尊都对她另眼相看。
可为什么,为什么苏秋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追着她跑?为什么沈白嘴上说着讨厌苏秋,夜里却偷偷摩挲那根褪色的发带?为什么师尊明明把苏秋当血包,却从不让她真的死?
温软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永远活在苏秋的阴影里,哪怕这个阴影已经被她亲手踩碎了,她也要把碎片再碾一遍,碾成粉末,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故意凑近苏秋,笑得温柔,实则冰冷,想从她身上找点破绽。
然后,她抬手,指尖捏着苏秋的下巴,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师姐,你猜,当年你被挖灵根,是谁告的密?”
苏秋终于看向她。
温软笑了,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拍了拍手:“是我呀。是我告诉师尊,你的灵根可以救师兄。”
“是我说,师姐你这么喜欢师兄,一定愿意的。是我,看着你被挖灵根,看着你被丢在荒山野岭,看着你……差点死掉。”
她笑得眼睛弯弯:“师姐,你说,你是不是该谢我?”
苏秋看着她。这一次,苏秋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温软那张漂亮的脸,看着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看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她的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冰冷的石室,锋利的刀刃,师尊冷漠的脸,沈白躲闪的眼神,还有温软站在角落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主当时看见了,她看见了温软的笑。
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到死都不相信,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妹,会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苏秋心里叹了口气。原主啊原主,你傻不傻。
可她没有动,没有发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只是看着温软,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苏秋问。
温软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一,”苏秋竖起一根手指,“你告密,是因为你怕。你怕我灵根还在,你就永远比不上我。你怕师兄看我一眼,你就什么都不是。”
“你怕——你从头到尾都怕。你怕了十几年,怕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以为是我欠你的,其实你心里清楚,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温软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第二,”苏秋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出卖我,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蠢。你以为卖了我就攀上高枝了?”
“你不过是师尊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就扔。你以为小师妹的位置是你的?”
“你不过是恰好姓温,恰好有那么一点灵根,恰好——够蠢。你蠢到以为师尊真的在乎你,蠢到以为沈白真的喜欢你,蠢到以为全宗门围着你转是因为你这个人。他们围着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等哪天你没了,你比我还惨。”
“你——”
“第三,”苏秋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敲在整个擂台上,“你问我该不该谢你?我告诉你——我该谢你。”
温软瞪大眼睛。
“我谢你让我看清,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恨。”
苏秋说完,转身,拔剑。
她的剑尖指向温软身后的沈白,指向师尊所在的方向,指向整个宗门。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劈开天地的闪电。
“我苏秋,今日在此,以剑问心。”
她抬起剑,剑尖直指天空,灵气骤起,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
风停了,云散了,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向她涌来。她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贪婪地吸纳着一切。浑身仙气飘飘,仙体觉醒,天灵根汇聚,灵气如狂。所有人都惊得呆滞:“师姐的灵根……天灵根!”
“一问:我苏秋,何错之有?”
狂风骤起,吹得众人衣袍猎猎。台下的修士们纷纷后退,有人被风吹得站不稳,有人被灵气压得喘不过气。
擂台上的青石地板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从苏秋脚下向四周蔓延。
“二问:我苏秋,何罪之有?”
天空乌云翻涌,雷声隐隐。闪电在云层中游走,像一条条银蛇。苏秋站在擂台中央,白衣翻飞,发带被风吹得笔直。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三问:我苏秋,为何要死?”
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擂台。苏秋站在光里,白衣翻飞,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身上的仙气与灵气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有人甚至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今日,我不问天,不问地,不问苍生。”
她的剑尖扫过台下众人,扫过温软,扫过沈白,扫过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人。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她对视。
“只问你们——”
她的剑尖停在温软面前,温软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的眼泪流了满脸,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心疼她了。
“你们——配吗?”
一剑落下。
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劈开了擂台,劈开了云雾,劈开了这个虚假的故事。
温软尖叫着后退,沈白挣扎着想起身,台下众人惊呼着四散奔逃。那一剑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剑下颤抖。
但那一剑没有伤任何人。
它只是劈开了什么。
像是劈开了这本书的封面,劈开了这个世界的边界,劈开了那些强加在苏秋身上的命运。剑光落下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地缝,地缝里透出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苏秋站在废墟中央,衣袂飘飘,眉眼淡淡。
她的脚下是碎裂的擂台,她的身后是惊惶的人群,她的面前是瘫倒在地的温软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沈白。
她的剑尖还在滴血——不,那不是血,那是灵气凝结成的光,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金芒。
她抬头,看向天空,轻声说:“你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