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夏宜玎到清愈司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排队候诊的司空弋。
距离方才的对决刚结束没多久,夏宜玎原本还想礼貌地打声招呼。
但见对方鬼鬼祟祟、眼神躲闪,她便完全明白了。
想必这位道友并不想被她认出来。
这也正常。
在演武场上他们两人多厉害啊,一个酷酷甩华丽技能,一个酷酷完美防御。
谁知道事后都要在清愈司相见。
这就和打架时自称X哥X姐,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火拼,结果最后在医院ICU相遇一样尴尬。
甚至,床位还在隔壁。
整个剑宗就这一个清愈司,这种情况想必在此也是屡见不鲜。
作为善解人意的成年人,夏宜玎贴心地用曾经近视三百度的演技,假装自己没有认出人来,满眼失焦的移开了视线。
直到听到前方传来微弱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之后,她也只是保持着适当的沉默。
排除掉为了偶遇司空弋的可能,她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看医修。
并不是每个血刺呼啦的剑修都能刮骨疗伤,就算她的伤势目前看起来并不吓人,但不代表不需要治疗。
至于要她说实话的话……
痛,太痛了。
光顾着在场上耍帅,下场之后,就感觉到身体各个器官都在报警,尤其是之前断过的肋骨更是彰显出了极强的存在感。
修仙之人只是抗揍,并不是痛觉缺失。
成年人的崩溃也只在一念之间。
别看她现在表面光鲜、风轻云淡,暗地里手心都给捏得发白了,咬着牙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
一时之间,因为两人各怀鬼胎。
以至于虽然一前一后在候诊室坐着,却谁也没有讲话,安静得不像是方才在演武场上刀剑相向过一样。
但这种平衡,很快被一道声音打破了。
“司空弋,你的伤不是昨天刚治好,怎么又来了?”
被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出来,不管是当事人,又或是旁观的夏宜玎都悚然一惊。
夏宜玎看着司空弋前一秒冷脸,后一秒直接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头都快要埋到地上。
没等她想好要如何面对眼下的场景。
那位熟悉的医修师姐,在目光略过她以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还看人做什么?之前的骨折没好全,伤势又加重了?一连来清愈司三天,你以为这里是你的洞府吗?”
夏宜玎:“……”
那个,其实有一天,她是来做好人好事的来着。
尽管试图反驳,但最后,她还是老实闭嘴,虚心接受批评。
另一边,把两人轮番念叨了一番,医修师姐也先到里间准备用具和伤药,只留下候诊的两人在外面等候。
事到如今,已经被提溜出来,想要假装没认出对方也没办法了。
夏宜玎正准备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就听到对面传来了声音。
“……这次是我轻敌。”
司空弋咬着嘴唇,狠狠地睁大眼别过头:“下次如果你还拿半吊子功夫和我打……你必是我的手下败将!”
微红的眼角,带着鼻音的威吓,以及需要停顿才能继续说完的这一整句话。
很显然。
小朋友气不过,快掉小珍珠了。
怪她,她人真坏啊。
不仅指使傅寒玦狠狠地挫败他的少男心事,还让他既不能和自担偶像对决,又狠狠地出了一把糗,最后还堵在医院门口看他笑话。
站在对方的视角,她确实是个恶毒至极的反派。
于是夏宜玎充满理解地点了点头:“嗯嗯。”
司空弋:“别敷衍我!我承认你是比我强,但我很快会变得更强!”
夏宜玎:“嗯嗯。”
司空弋:“夏宜玎!”
“禁止喧哗。”
接下来的对话被医修师姐狠狠地打断了,方才还梗着脑袋气势十足冲她大喊大叫的司空弋一下子蔫了过去。
在被带进去疗伤的时候,他的眼神还十分凶恶地瞪了她一眼。
夏宜玎对此十分无奈。
只是在等待疗伤期间,抱着剑,老老实实地窝在角落,痛得龇牙咧嘴。
等到夏宜玎也处理好伤势,走出清愈司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在不远处黑漆漆的树底下,她注意到了一道人影。
见她出现,对方便“噌噌噌”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夏宜玎!”
司空弋:“这次,你和傅师兄瞧不上我,我认了,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拿出真本事出来的。”
“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养伤,等打败了全盛时的你,我就能找傅师兄下剑帖了。”
夏宜玎:“……哦,好的。”
还让她好好养伤,人还怪好的。
其实她并不讨厌司空弋这种类型的同事……同年。
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人来说,对方尽管想要努力隐藏,却还是明晃晃流露出来的不满,可以算是十分简单直接不费脑了。
更何况他本人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坏心思,对她的负面印象主要归咎于傅寒玦。
是的,都怪傅寒玦。
傅寒玦那种程度的狂战士,只是平等的给予看到的每个人言语攻击。
身为旁人,遭受猛烈的言语攻击后。幻想出师兄妹的关系应该会手下留情,又或是更加温馨和睦的相处,也是正常的。
可是,残酷的现实是,作为他的师妹,夏宜玎并没有感受到自己受到优待,反而身处言语暴击的第一线。
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邦邦”两拳。
至于为什么不慎……别问。
不过这种事情,就算说给司空弋听,以对方对傅寒玦厚得出奇的滤镜,想必也是听不进去的。
就比如现在,对方还是自顾自地沉醉于自己的幻想中。
“总有一天我会获得傅师兄的认可,你也就只有现在能在傅师兄身边近距离观摩剑法,往后这种位置注定属于我!”
夏宜玎:“……”
直男说话真的没轻没重的,这种发言真的很像举止可疑的傅寒玦梦男。
如果不是系统里的限制文文案大写标明了性向,她真的很替傅寒玦的清白感到担心……
不,说实话她也不怎么担心啦。
但刚刚司空弋的说法是什么?
近距离观摩?
提到这个词汇的瞬间,她脑海里只能浮现出悬崖下的凌乱破碎的衣袍下,锻炼得十分不错的胸腹肌……
以及傅寒玦“今晚就暗鲨你”的眼神。
把奇怪的联想抛掷脑后,对方如此诚恳地发表了这么长串的言论,她也不能毫无反应。
于是,夏宜玎清了清嗓子,满脸真诚地开口:“我并没有瞧不上你。”
退一万步说,如果她能当剑道魁首的话,为什么不呢?
是她不想吗?
今日的所有对决,已经是她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和对对手的全盘尊重。
可惜,高处不胜寒。
事到如今,再提这个话题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她也只能由衷地祝福:“下次你再堂堂正正地找傅寒玦下剑帖吧,也许他就答应你了。”
也许,表假设。
这种虚无飘渺的祝福,就和画大饼一样。夏宜玎说出口的时候,有种听到领导说要加薪的熟悉感。
天光太暗,司空弋脸色太黑。
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到最后,对方也只是“哼”了一声,便傲娇地转身离开。
终于,全是岔子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夏宜玎身心疲惫地一路御剑回到明台峰。
可回到自己期待的床上,她却并没有任何困意。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她练剑练太多的后遗症,她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与司空弋对决时使用的每一个招式。
她确实于学剑一途并没有兴趣,在公司的时候也绝对是能准时下班,就绝对不晚一秒。
但在白日里的招式逐帧慢放到第三遍后,夏宜玎终于还是忍不住翻出了枕头底下的剑谱。
人类总是重复地认为再来一次能获得更好的结果。
实际上不然。
有时候人类的巅峰,就是在过去。
就比如度过某一段学习的岁月,再回过头看当时的考卷,都会不禁感慨自己当时居然那么牛*,能解那么难的题目。
现在的她再回想起自己在演武场上最后使出的那一招,也只会感慨“窝超,这么厉害的剑法居然是我使出来的”。
事已至此,过去的光辉已经难以复刻。夜半三更,也该先去梦周公了。
夏宜玎合上册子,熄了灯,闭上了眼。
几息过后,她猛地睁眼。
不是,所以她最后那一招到底怎么使出来的?!
——
明台峰,西侧的洞府内。
冰寒的潭水浸没全身,彻骨的寒意漫过周身,近乎要把血液也彻底冻住一般。常人在此,即使只是稍稍运转灵力,都能感受到经脉的冰冷刺痛。
而倚靠在池边的男人,却眉头微松,呼吸也平缓绵长。
倏尔,察觉到了什么,他蓦然睁开了眼。
原本眼底氤氲沉浮着什么混沌不清的情绪也骤然散尽,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凌厉。
四周依旧寂静无声,但傅寒玦只是淡淡地抬眼看向了洞口的方向。
他的洞府外有人。
倒是无需刻意查看,仅仅只是漫开的灵识,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谁。
更何况,无需这些,他也能猜到是谁敢在夜半出现在这里。
说是“来人”并不准确。
同在明台峰,这里也是她的修炼之所,她乐意出现在哪一处都无所谓。
只是通关一次天级试炼塔,除了剑法都忘了,难道连洞府前也是修士能探知的领地都忘了?
傅寒玦微微皱眉。
与上次相比,她挥剑的气势已有不同。
虽说他在从前并没有特意观察过她的剑法,却也记得她总是在模仿他。
想要模仿他的人太多,向他下剑帖的人中就有十之八九。
而他这位师妹,或许是师出同源,她对模仿他的执念比旁人更深。
以她的天赋本不应该受限于此,他却也只能看到她一日比一日更像他。
他对这种做法并不赞同,却也无意阻拦。
能勘破虚妄,看透本心之人,自然会在模仿中找到自己属于自己的剑意。
到了现在,她倒是不这么做了。
就是……
也太弱了。
傅寒玦闭上眼,收回了灵识。
那样的剑法,他往日最多只在演武场扫到一眼,绝不可能留心。
可现在,对方却在自己洞府门前,坚持不懈地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让他不得不注意到那些放大了无数倍的动作瑕疵。
“……”
傅寒玦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