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夜宴
距离那场惊动天下的仙剑大会已经过去四月有余。而在这短短数月间，呼星召鬼城以极快的速度崛起，声势滔天，为祸百端，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血雨腥风，将大奉十六州都卷入动荡不安中。
由两只心魔率领的呼星召鬼城，其恶名已经不啻于数百年前盘踞南岭的那座魔域。
各处妖异横行，幸而以清平门为首的诸仙门协力镇压，才不致天下大乱、苍生涂炭。仙魔之间彼此围剿诛戮，就此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紫微暗淡，帝王式微。在这段被后世称作“星蚀之乱”的时期中，唯有缘氏兄弟和陆氏兄妹之名响彻大奉。
……
“涂山真的好有钱啊……”红衣少女目光炯炯地打量着眼前流光溢彩的阆苑琼楼，转头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朱发青年，“我们家什么时候能这么有钱？”
魔星随手摘下缀在旁边花枝上的一颗琉璃珠把玩，“你现在冲过去把这里的狐狸全杀了，他们的钱就归我们了。”
在前面引路的两只小狐妖听到兄妹俩的交谈，吓得耷拉下耳朵，显然有一瞬害怕这对心魔当真会动手。
这段时日，陆续有妖族和魔教致信而来，希望能请呼星召鬼城把盏共宴一番。陆渊止应允了此事，但呼星召鬼城地处帝都秘境，不便各路牛鬼蛇神前来，于是最终由涂山狐妖一族做东，在涂山氏的妖域内设宴。
涂山狐妖孳生千载，根深蒂固，坐拥财宝无数，宫苑楼阁无不华美，难怪方才魔女发出如此感叹。
陆不系还没说出下一句肆无忌惮的话，远处一袭人影娉婷而来，顿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女子的穿着并没有在销金楼中那般璀璨得闪花人眼，但一身绫罗衣裙依然华贵无比，衬得狐妖的容貌越发娇艳。
她在两位心魔面前停步，绽开一个如花似玉的笑，“陆城主，陆姑娘，两位远道而来，一路可还顺遂？”
“涂山绥？”陆不系对这位出现在销金楼外的副楼主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妾身本来就是涂山人氏呀。”涂山绥掩唇轻笑，“这回妾身不代表销金楼，只是作为本家的一员参宴而已。”
说罢，她却转向了陆渊止，嫣然道：“陆城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渊止原本正闲情别致地欣赏着狐妖的美貌，闻言不由一挑眉，“只有我么？”
涂山绥点点头，“其实妾身并非前来迎接二位，只是有些私事要与陆城主相商，这才赶在入席之前寻来。”
“私事？”兄妹俩同时问道。
“呵呵，不错。与涂山氏无关，只是妾身的私事。只是这件事不便在此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行事，所以还请陆城主与妾身另行移步阁中。”涂山绥莞尔一笑，“不必担心，这件事一定会让陆城主感到高兴的。”
陆不系霎时好奇心起，追问道：“什么事呀？我能听么？”
“这——”
涂山绥尚未回答，陆渊止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那就走吧。陆不系，你就自己先去宴会好了。”
“你！”陆不系气得瞪他。
但她的反应显然正中了魔星的下怀，陆渊止满意地带着狐妖掉头离开。
陆不系站在原地眺望两人的背影，引路的两只小狐妖也不敢催她挪步。直到陆渊止和涂山绥转过一处廊角，魔女突然蹿了过去。
然而她扒着墙探头，那两人却已经消失了踪影。眼见跟丢了目标，陆不系只能悻悻地折回原路，只身前往了宴席。
席间已经有不少妖魔在座，见魔女独自前来，都不由好奇地朝她投来一瞥。而陆不系一坐下便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桌上的菜肴来，誓要让陆渊止回来时连一片菜叶子都吃不上。
她正埋头苦吃，隔壁桌的一位男子却向她搭话：“……陆姑娘，这是很饿么？”
陆不系舔了舔嘴巴抬起头，只见搭讪她的这位妖怪容颜俊朗出众——但更令魔女感兴趣的，是他心里的“爱欲”。
陆不系冲他粲然一笑，“饿倒不是很饿，不过觉得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看到她的笑容，那位男妖不由目眩神迷，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在下咎曲，乃洞野之主。曾与陆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陆姑娘可还记得？”
陆不系想了想，只勉强想起来有这么号妖怪，但实在不记得见过他，但还是眉眼弯弯道：“我有点不记得了……不过现在起我们就相识了！”
面对笑颜，咎曲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如擂鼓。两个月前，他偶然望见魔女纵火焚城的身影，红衣烈火，惊鸿一瞥，就此情根深种。
一向狂妄的洞野之主竟一时窘迫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还在紧张地斟酌用什么言辞来讨魔女的欢心，却见少女拍了拍隔在两人中间的空位，笑吟吟道：“要不你坐我旁边来吧？”
咎曲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天大的好事，但理智还是让他勉强抑制住了冲动，“在下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不过这应当是陆城主的位置吧？”
“这又有何妨？”魔女的眸光和声音像是抛来的钓饵，易如反掌地勾起了他的欲念，“难道你不想和我坐一块么？”
咎曲这一瞬心神激荡，霎时将什么魔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情难自已地撑住桌子，正要起身，宴厅门口却飘来一阵谈笑声。刹那间，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步入的两人。
朱发青年和美貌倾城的狐妖言笑晏晏，似乎聊得十分尽兴。待迈入宴厅，涂山绥这才盈盈一礼，转身入座。而陆渊止也愉悦地朝自己的座位走来。
咎曲咬了咬牙，默默坐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魔星光明正大地隔在了自己和魔女之间。
陆不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立刻举筷把盘子里剩下的两块肉塞进嘴里，斜眼一瞥陆渊止脸上的神情，默默地扭头喝自己的酒。
陆渊止扫了一眼桌上一片狼藉的空盘，不慌不忙道：“你很饿？”
“是啊，等你等得饿死了。”陆不系恶人先告状。
陆渊止似乎心情颇好，并没有继续攻讦她，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新上的菜肴。
他不说，陆不系也故意不问，只飞快地从盘子里抢肉吃。
片刻之后，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