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 诱饵
第34章诱饵
被搜过铺位的第三天,林晚设了饵。
饵是假的,账是真的。
她摊开一页信纸,用广进堂老账房的暗格写法,记了一笔“错账”:三味药名,一串数目。数目是教学尸编号壹佰零柒的倒序,柒零壹,拆成三截,藏在三味药的斤两里。
这一页,她夹进笔记本的正中。笔记本不锁,照常带进带出,上自习的时候搁在桌角,跟每一个用功学员的笔记本一个样,毫无出奇。
页脚,她用针尖扎了一个眼。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她记得它的位置。
这页账,世上只有两种人看得懂。一种,是广进堂自己的老人;另一种,是既看过她寄往大河村的那封账房信、又能对上解剖楼登记本编号的人。
看不懂的人,裁它做什么?
裁它的人,就是两个都看过的人。
设饵之前,她把广进堂的暗格写法在草稿纸上练了半宿。账房字要写得熟:熟在笔画连得顺,不在字形漂亮。她上辈子签了十几年的处方,落笔就是这份老练,这笔功夫,两个世界通用。
第四天,下午全校集中劳动。收工回来,林晚翻开笔记本。
那一页,没了。
刀口齐得像尺子压出来的,从右往左走,纸是顺着纹路竖着裁的,裁的人惯用薄刀片,而且惯于裁纸。这是药房里裁膏药布、裁胶片的手法,不是文具刀削铅笔的路数。
页脚的针眼,随着那半页纸一起消失了。
林晚合上笔记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把名字过了一遍。
第一遍,筛机会。那天下午全班在校办工厂搬砖,点名两次,中途请假的只有一个人,佟文,请的是“胃疼,去卫生室”。
第二遍,筛眼力。看得懂账房暗格的,要么药行出身,要么跟老账房当过学徒。佟文的档案她没见过,可他进医学院的推荐单位是西北一家大厂,厂里挂着卫生科,卫生科管着厂区药店,这条路,通药行。
第三遍,筛眼睛。登记本摊开在她面前的那天,帮忙抬尸的学员一共两个。抬脚端的那位当天就走了;抬头端的,站在池边多看了一息。
抬头端的那位,叫佟文。
再加上:开学点名,他坐倒数第二排,一抬眼,整间教室都在眼底;解剖课分组,他永远在她斜对面,视线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的操作台上。
三遍筛完,四十二个人里,剩下一个名字。
她没把这个名字写在任何地方。名字落在纸上,纸会被搜。她把它拆成三样,记在脑子里:倒数第二排,抬过尸的头端,胃疼。
林晚把笔记本收进柜子,照常打饭,照常晚自习。
她不打算问。问了,就只能换来一张比她还无辜的脸。这种脸她上辈子见得多了,真正有底的人,脸都干净。
两天后,佟文自己来了。
晚饭后,宿舍走廊,他拎着网兜,网兜里六个国光苹果,红得很正。
“林同学。”他把苹果放在她桌上,声音放得又低又和气,“上回门诊,你给我开的那个腰疼的方子,挺见效。谢你。”
“方子是《腧穴学》老师定的,我只是照抄。”林晚说。
“哎,照抄也是本事。”佟文笑了笑,往前凑了半步,“冒昧问一句,听说你早先在县里,跟药铺有过来往?”
林晚抬眼:“我大姐似的街坊开过药铺,我去蹭过瓜子。怎么?”
“没什么。”佟文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我有个远房亲戚,风湿好些年了,想寻点地道药材。川的当归,云的三七。你们京城的路子,总比我们厂里的宽。”
“我是个学员。”林晚说,“学员的认识范围,就是食堂到教室。药材路子,你该去问药材公司。”
佟文盯着她看了两息,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也是。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搭在网兜上。指甲修得齐整,右手食指中节一侧有茧,捏镊子捏出来的茧。捏镊子的手,捏止血钳也行,捏缝针也行。
卫生员的手。
他退到门口,又回过头,忽然想起来似的:“对了,下礼拜我请探亲假,回西北老家。要是,有什么要捎的,言语一声。”
“没有。”林晚说,“一路顺风。”
佟文走后,马春杏从上铺探下头:“哟,他对你还挺客气。”
“苹果你吃仨。”林晚说,“剩下仨,给《腧穴学》老师送去。”
马春杏翻身下床,一边削苹果一边咂嘴:“这人邪性。开学到现在,全班他没跟谁说过十句话,倒上赶着给你送苹果。”
林晚没接话。她心里在过另一件事:探亲假,回西北。
西北。她所有的账,都堆在西北。
晚自习,她借了一本《中国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