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葫芦鸡

罗雁看见的第一页菜单上的图片是一座黄色的大雁塔形状，下面还有一条小小字的标注，写“20X6年美食大赛第一名”。

罗雁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我们先点这个，可以不？”

“可以啊，”卡卡点头，看了眼菜单，“这玩意能好吃吗？看着像个塔。”

罗雁说：“前段时间广场那边搞的美食大赛，拿了第一名的。”

“这么厉害！”卡卡很不可思议地说，“那赶紧点了尝尝鲜。

“我知道那个比赛，但是那阵子来了好多人旅游啊，广场周边又戒严，摆摊还要花钱我就没去。不过我那天在老街摆摊还挣了不少呢。”

罗雁：“你不关注美食吗？”

卡卡摇头，“没有，我就想来这玩的人多一点，我就能多挣点。”

她中专毕业后进过厂，后来跟一个姐姐学习了这凉皮的做法，学会后就留在新化，在老街这边摆摊卖凉皮。

卖了好几年，一直不温不火，但这日子比进厂打工舒服。

虽然她才二十六岁，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差不多就这样了。晚上磨米浆，准备料水，白天起来摆摊。空的时候刷刷小视频，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兴许哪一天遇到一个合眼缘的，结婚生子，大概这辈子就这样过吧。

可是她遇见了罗雁。

以前的罗雁其实不爱说话，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爱笑。每天拿着简历早出晚归。

她们两能成为朋友还是因为有次她低血糖，罗雁路过看见，给了她一颗巧克力。

那时候她就想这是好人啊，得交朋友。就不顾学历那些差距，脸皮厚厚地缠了上去。

缠着缠着卡卡就发现，这罗雁其实外冷内热。

表面还是不爱说话，但实际上，无论是聊天还是做事，只要她有事情，让她偶尔看一眼摊子，罗雁从来不会拒绝。甚至还跟她学了点拌凉皮的做法，偶尔还能帮她卖出去一两单。

但罗雁会做菜是卡卡万万没想到的。

现在的罗雁爱笑，爱说话，做菜也厉害，甚至还给她改进了凉皮料水的配方。

“哎呀，我哪里吃得懂啊。”卡卡摆手，她这条舌头只能吃出来酸甜苦辣咸，也只知道好吃不好吃。至于调味料对食材做了什么，她是一点也感知不出来的。

罗雁摇头，笑了笑。

她还在翻看菜单。

除了扉页的“雁塔晨钟”，应家菜中还有很多美食名菜，有几项甚至还在右下角备注了是国家级非遗菜色。

配上鲜艳色彩图片，厚重的一本菜单是相当地有食欲，连卡卡这样不太懂美食制作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当然，菜单上的价格标签也是让人容易望而却步的。

罗雁在其中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菜色，包括水晶龙凤糕，箸头春等等，都是当年宫廷宴中的名菜。

卡卡也在看，边看边吐槽，“这个箸头春不就是烤乳鸽吗？取这个名字也太拗口了吧。”

罗雁：“……应该是烤鹌鹑，不是烤乳鸽。”

卡卡“哦”了声，罗雁说是鹌鹑，那就是鹌鹑吧。

最后，咨询了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卡卡，罗雁另外点了两道招牌菜，葫芦鸡和奶汤锅子鱼。

两个人，三道菜，其中还有一只整鸡，分量上已经算很多了。

待服务员过来收走菜单，罗雁抬眼看向卡卡，就看到卡卡双手在下巴处合十，两眼星星眼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罗雁，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新的生活在朝我招手。”卡卡语带憧憬，“等我凉皮摊子卖爆了，我就可以攒钱租个小铺子，就可以天天守着铺子过活了。”

罗雁失笑，“哪有你说的‘再生父母’那么夸张。”

“nonono……”卡卡伸出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摇晃，“原来的我，真的过日子都过麻木了。天天就这样不死不活地出摊，没有一点盼头，只想着今天的东西要千万卖光，不要隔夜。”

罗雁歪头，“我觉得你还好，比很多……上班的人活泼许多。”

“那肯定比他们自由点吧，他们有些人更惨。”卡卡哈哈笑了两声，“我听人说，现在经济特别差，打工的工资也提不上去，就是活变多了。还有什么机器人抢活干，好多厂里的人都淘汰了呢。幸好我跑得快。”

罗雁静静地看着卡卡说话。

经济，趋势，这些她其实不太了解，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客人讨论。但她摊上的食物几乎每天都能卖光，一天挣个一千来块钱。说生意难做，她是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当然，你肯定体会不到，你做那么好吃，还会讲故事，天天都能卖个精光。”卡卡话锋一转，“罗雁，你为啥不开店啊？或者找个酒店的厨子做做。我听说有个很会吃的专门过来请你呢？做厨子我听说超级赚钱，一个月得好几万呢。”

“开店啊……”罗雁摇头，“我还没想那么远。”

她是还想回去的。

可是依现在发展的科学来看，她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依玄学，她又不懂。总不能如某些怪力乱神的话本说的那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或者是引个雷劈一下，看能不能回去吧。

如果说是回到最初的地方，那间出租屋子，她觉得大概没用。

她当时刚醒来的时候，屋内所有的东西，能动的能挪的她几乎都碰了个遍，若有神奇之处她早就发现了。

至于引雷劈身，那定是万万不行的，她很惜命。

“可是你很厉害呀，不能浪费的。”卡卡说，“你如果能开店，那我就去开你隔壁，咱们俩就天天见，一起吃饭一起玩。”

罗雁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卡卡的话于她来说其实有些遥远。她现在只想好好做些好吃的，摆好摊子，想想怎么将唐朝的菜系在这发扬光大，再找到回去的办法。

“二位好，给二位上菜。”服务员端着盘子，“这是雁塔晨钟，葫芦鸡。请二位慢用。”

雁塔晨钟比照片上看到的色泽更丰富。白玉盘子上，一座黄色小塔伫立，精巧绝妙，层次清晰，栩栩如生。四周是深红大枣做成的立体钟形，作为“晨钟”。辅以冰心草、枸杞等点缀。

卡卡立刻拿出手机，凑近拍照，“哇，这塔什么东西做的？看着很好看。”

服务员：“我们用的是豌豆黄与山药。加上秘制酱料。塔型是仿的大雁塔。”

相较于雁塔晨钟，另一道葫芦鸡就显得低调许多了。

整只鸡鸡皮酥脆，色泽金黄，肚子圆滚，上窄下宽，状如葫芦。

罗雁拿筷子敲了敲最外层鼓起的鸡皮，感受其中的酥脆程度。

“二位需要拍照吗？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分切整鸡。”

“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