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东市的花灯并非苏鸣柯胡诌的。
多年前,江南的商人北上,其家乡才有的习俗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在京中兴起。
其中一个,便是小年前的花灯节。
虽比不上元宵节盛大,却胜在热闹,也算是提前开启过年的热闹氛围。
大夏并无宵禁一说,便是到了亥时,也能看见小商贩支着摊子,大声吆喝着招呼客人。
两人到时,华灯初上,热闹的景象已初见端倪。
两人弃了车驾,悠闲漫步在这热闹之中。
苏鸣柯一身普通的浅蓝锦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大氅,黑色厚底长靴,发髻高束,端的一副风流倜傥模样。
骆应玉身着淡紫交礽短袄,下面是银白袄裙,上面用金丝勾线,绘出簇簇牡丹。她披着一件绯红披风,在灯火映衬下,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两人这打扮并不起眼,奈何二人相貌太过惹眼,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纷纷猜测是哪家公子。
若这些人知道,二人正是前些日子传言满天飞的、刚新婚的公主驸马,说不定不出半日,临江仙的说书先生又能在年前再得一笔横财。
一路行来,人潮稍显拥挤,好在前面有随从不动声色地开路,才让苏鸣柯与骆应玉得以自在的并肩而行。
除了花灯,有人摆放着过年时特供的吃食用品,也有人学着元宵的习俗,挂上了灯谜,供来往行人品玩。
乍一看,竟真有一种过年的错觉。
这样热闹的景象一年下来也没个几次,其中不乏像苏鸣柯与骆应玉这样的新婚“夫妻”,也不缺相互追逐打闹的孩子。灯火阑珊处,未婚男女守着礼节,无意中对视一眼,脸颊耳朵就红成了一片。
苏鸣柯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她那把巴掌大的鎏金折扇,脸上端着见多识广的淡然,实则眼底的好奇都快要溢出来,兴致盎然地这里看看哪里瞧瞧。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在非元宵节的日子看灯。别说,倒别有一番滋味。
耳边各种吆喝、说话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中,她却并不觉得吵闹,一门心思都在今年新出的、她没见过的花灯上。
尤其是不远处的那盏灯,也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样式古朴繁复,上面雕画的图景栩栩如生。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也格外惹人注意。
苏鸣柯呼吸不由一滞,眼睛如同黏在它身上一样,脚步像是生了跟,半步也移动不了。
见身边之人忽然顿住脚步,骆应玉跟着停了下来,顺着视线看了过去——一盏技艺精巧的纸刻灯正高悬其间。
苏鸣柯压根没注意骆应玉跟着她停了下来,她下意识往纸刻灯的方向走了几步,一门心思只有将其买下的念头。
走近后才发现竟是一盏纸刻灯。
纸刻灯,顾名思义,乃是用纸雕刻而成,及其考验制作工匠的功底。
这样的灯盏十分考验做灯师傅的技艺,据说这么一盏灯,一个技艺精湛的师傅,也需花上好几日才能制成,尤其是这盏灯只有巴掌大,无形之中增加了多少难度可想而知。
苏鸣柯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步子不断加快。
怎料就在她距离那盏灯只有三步之遥时,一个人影忽然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
她步子一转,从左边绕开,再抬头时,却见那卖花灯的摊子面前,已经稳稳的站着一人,眼睁睁看着那人从商贩手中接过了灯。
没等她出口阻止,那背影就已经拿出银两付了钱,她加快步子,却又被路过行人挡了一下,她不得不再次侧身让了让。
等再看去时,商贩已经乐不可支地将银两收入囊中,开心地和那人说着吉祥话。
苏鸣柯难得遇到这样合心意的花灯,打心底不愿放弃。于是她三步并做一步,走到商贩面前:“老板,那灯我也要一盏。”
“苏鸣柯?”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声音很熟,却又不熟。
她朝声源处瞥去。
赫然是连着躲避她多日的谢忱。
她转过头,目光切实地落在他身上,他脸上带着疑惑,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他鼻尖不知何为有些泛红,眼神也一如既往的飘忽。手中提着的,正是方才自己想买下却被捷足先登的纸刻灯。
苏鸣柯的视线在那盏漂亮的花灯上打了个转,再抬头时,眉头微微一挑,上下打量着他:“哟,这不是我们镇南将军吗?怎么了这是?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对劲啊,莫不是……染了风寒?”
谢忱揉了揉鼻尖,止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没有理会她这状似幸灾乐祸的话,难得平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很奇怪?还是本相不能到此处来?”
苏鸣柯言罢,不再理会他,而是又转过头和摊主交涉:“老板,这灯可还有?我也要一盏。”
老板看了看谢忱,又看了看她,一脸为难:“这位……公子,这灯制作复杂,小人做了多日也只得了这一盏。你若实在喜欢,不如与这位公子打个商量,叫他让你一让?”
谢忱见她是为灯而来,心中那点扭捏和不自在一扫而光,忍不住乐了。他举起右手捏着的灯,轻轻在她面前晃了晃。
“仅此一盏啊——真是可惜,被我拿到了。”
他声音还是那闷闷的气声,吐出来的话却格外气人。
苏鸣柯听到只此一盏,本还觉得没什么,可谢忱偏偏挑衅起来,小人得志的模样便是风寒也盖不住。
被大氅裹起来的手忍不住轻轻攥紧,随即又松了松。她眼眸轻抬,轻描淡写地瞥了瞥谢忱,眼底盛着几分凉意,可嘴角的笑意不减分毫,竟让人心里有点毛毛的。
谢忱心生警惕,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又不放心似的将灯飞快收回来藏于身后。
苏鸣柯见状,唇边的笑意更深,她正要说话,耳边却忽然传来了骆应玉那清冷的嗓音。
“闻韶,怎么了?”她走近了,目光看向一边身姿挺拔的俊逸少年郎,微微颔首,“谢将军也在?”
谢忱双手抱拳就要行礼,却被骆应玉手疾眼快拦了下来。
她动作轻柔却不容反抗,面上更加亲和了。
“出门在外,不必讲究虚礼。”
“是。”
苏鸣柯看着谢忱这殷勤样子,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转头问起摊主是否可以重新做一盏灯,不料那摊主却道做不了。
“临近元宵,这东西制作繁复,只怕要等开春之后才能做了。”
纸刻灯过程更是复杂无比,换了材料或打乱了步奏,做出来的灯都不大好。
听摊主这么一说,苏鸣柯顿觉心里比这寒冬腊月的寒风还要冷,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声:“缘分还是浅了些。”
话音刚落,那边谢忱忽然将灯递了过来。
苏鸣柯抬眼看去:“?”
“别误会,这灯本是赠予——”说着,他手径直拐了个弯,送到了骆应玉面前,“尊夫人的。”
苏鸣柯:?
所有人都愣了愣,尤其是一边的摊主,眼底冒着看好戏的精光,显然未见过如此场面。
骆应玉率先回神,身形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