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帅
阎天抱着沙滩排球,赤着脚,踩着水,慢悠悠地走向站在快艇船头的那个光头男人。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好似走向路边卖冷饮的小摊。
他在距离快艇船头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他仰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状似语重心长地开口。
“这位大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不听?”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这个穿着荧光鹦鹉衬衫、抱着沙滩排球、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有屁快放。”
阎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悬停在赵月身前的那架小无人机,又指了指无人机身后的赵月,语气非常真诚,非常恳切:“大哥,你听我一句劝,不要找那个小飞机的麻烦,更不要找那个小飞机后面那个女人的麻烦。真的,千万千万不要。”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然的话,就会出现非常非常非常俗套的英雄救美桥段了。你懂吧?就是那种,女主角遇险,男主角挺身而出,三下五除二把坏人打趴下,然后女主角对男主角刮目相看的那种特别老套的剧情。这种东西,写进书里都会被读者骂太土的,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光头男人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游客给耍了。他怒吼一声:“你他妈找死!”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小弟已经狞笑着举起手中的能量手枪,瞄准了那架悬停在半空中的银灰色小无人机,扣动了扳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枪□□出,带着灼热的高温,直直地射向那架小小的无人机。
然而。
预想中金属爆裂、火花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流转的六边形能量屏障瞬间在小无人机的机身前展开,那束能量击打在屏障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嗡”的一声沉闷震响,能量束的能量被均匀地分散、吸收、中和,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小无人机纹丝不动。
开枪的小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能量手枪,又抬头看了看那架完好无损的无人机,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光头男人也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然后,小无人机的扬声器里,再次传出了应龙的声音。这一次,他的语调平稳依旧,但那种平稳中,带上了一丝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冰冷的、绝对的威严。
“检测到攻击行为。自卫反击协议已奏效。”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天空暗了下来。
真不是夸张。
天空整个暗了下来。一片巨大的、仿佛能够吞噬天地的阴影,从岛屿的上空无声无息地掠过,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扯下了一块夜幕覆盖在了这座小岛上空。阳光被遮挡,海面上的粼粼波光消失了,海滩上的白色沙粒失去了光泽,所有人的脸庞都被笼罩在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阴翳之中。
有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除了应龙号上来的人,其他人都不动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那是一个仿佛从星海深处降临的钢铁巨兽。它静静地悬浮在低空中,舰体之长,几乎遮蔽了这座小岛上空三分之一的天幕。那根如同长矛一般的舰首笔直地指向苍穹,鲨鱼皮般质感的深灰色装甲在阴影中泛着冷冽的哑光,舰体两侧的散热脊如同巨大的肋骨向外张开,将整艘战舰映衬得犹如一头垂悬于天际的金属巨鲸。磁轨导轨上闪烁着尚未完全熄灭的待机光芒,在阴影中依然清晰可见。从地面上仰望,它的轮廓与整片蓝天格格不入,好似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东西强行嵌入了这片风景。
应龙号。
那个光头男人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半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连同他脖子上那根金链子的光泽都失去了光彩。他呆呆地仰着头,张着嘴,嘴唇颤抖着,试图说出些什么来。他的那些小弟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手里的铁管“咣当”一声掉在了船底,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船板上。开枪的那个小弟更是面如土色,手里的能量手枪在此刻变成了一条烫手的毒蛇般,他颤抖着想要把枪扔掉,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死死攥住了枪柄,怎么都松不开。
而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之下,在那一片死寂之中,那架小小的银灰色无人机依然静静地悬停在赵月的身前,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但它机身侧面那几个刚刚亮起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深蓝色指示灯,却在阴影之中投出一点冰冷的光晕。
巨大的阴影之下,海风仿佛都凝固了。
阎天保持着那个一手捂脸、一手还抱着沙滩排球的姿势。好一会儿,他放下手,仰头看了看头顶那艘几乎要把整片天空都塞满的钢铁巨兽,又侧过头看了看快艇上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帮派分子,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我劝过你们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无奈,“你们非不听,非要开枪,非要逼他装这个逼。”
他顿了顿,再次仰头看向天空,朝那艘庞然大物喊话:“我说应龙啊!你非要搞得这么夸张吗?!你就不能像正常的战舰核心一样,用无人机多挡两枪,等我亲自出手打趴他们,再慢悠悠地从轨道上降下来吗?你这直接呼啦一下整个战舰都下来,我这英雄救美的剧本还怎么演啊?女主角还没开始对我刮目相看呢,你就把全部戏份都抢光了!你是男主,还是我是男主啊!”
闻言,赵月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阎天抱着沙滩排球朝应龙号抱怨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了。而在她身前不远处,那架小小的无人机只是安静地悬停着,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仿佛在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海滩上,周烈双臂抱胸,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应龙号舰体上那些流畅的装甲线条,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一种“看,这就是我家孩子”的骄傲与“太他妈帅了”的赞叹,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帅啊,真他妈帅。每次看都帅。不愧是咱们的船。”
他旁边的林序也摘下了护目镜,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工程师看到完美机械结构时才会有的、近乎痴迷的光芒。他喃喃地说:“刚才那个姿态控制太精准了,大气层内低空悬停,舰体倾角控制在零点三度以内,反重力场与大气密度的匹配堪称完美……”
“行了行了,知道你性癖了。”周烈拍了拍林序的肩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遮阳伞下的顾峰不知何时坐回了那张折叠椅上。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整个人以“与我无关”的姿态,在那片庞大的阴影中安然休憩。从头到尾,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头顶上那不是一艘长度超过九百米的星际主力舰,而只是一片比较大的乌云。
至于快艇上那伙人,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嚣张气焰。光头男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船头,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一场闹剧,最终以那三艘快艇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仓惶逃离作为收尾。光头男人临走前还朝着天空的方向磕了两个头,也不知道是在拜应龙号还是在拜那架小小的无人机,总之姿态十分虔诚,诚意十足。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道尚未消散的白色浪迹在碧蓝的水面上缓缓荡开。
赵月看了一眼那架依旧悬停在她身侧的小无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