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罪恶
陈思乐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不知道黎春堂为什么要调查他,又为什么跟他说这些,挂了电话,他看向楚语的眼神变得古井无波:“你继续洗吧,我再去烧一壶。”
他走出去,关了门。
农村里并没有专门的浴室,也只能用毛巾和水盆洗澡。
楚语并不是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他很快洗好身体,只剩下脚还没洗。
陈思乐:“没多的拖鞋给你穿,你跟我先进卧室吧,坐床边洗。”
楚语跟陈思乐进了卧室,坐在床上,感觉屁股底下又软又硬的,有些奇怪,仔细一看,才从偶尔伸出头的几根草茬里看出来这床的床垫是晒干的稻草铺就的。
铺得很厚,坐在上面是一种很扎实的感觉。
并不难受,倒是还有点新奇感。只是楚语也没心思去感受这些,他心事很多,洗脚时有些心不在焉。
陈思乐就在一旁守着他,看水差不多凉了,就把盆子端出去了,再回来时,他看着还坐在床边的楚语,平静道:“往里面去点,我睡外面。”
陈思乐上床时,楚语已经缩到床里面去了。
经过巫檐的事之后,楚语就开始反省自己了,他觉得自己总是很幼稚,总是自以为是的把身边人拉进那些不知所谓的安排里,表面上是在一起变好,实则根本就是害人。
他面朝着墙,背朝着陈思乐,悄悄话似的低声:“你真的能通过法院政审吗?我真的不是在害你吗?”
陈思乐读别的都会有很好的出路,跟着他读法律真的不是耽误前程吗?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法官法规定只要本人没有犯罪,就不限制当法官的自由,只不过法院的政审确实难上一些,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说的办法,是放弃顶尖法院,去不知名的小法院吗?”
陈思乐忽然不说话了。
楚语忽然翻了个身,他陡然翻身吓了陈思乐一跳,好在灯关着,楚语不一定能看清他的眼神。
楚语抿唇迟疑了一会,道:“你别跟我读法了吧,我们一起考京大,你读别的。”
陈思乐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也没有回复这句话。
夜本就过去了大半,夜不再长了,陈思乐没有再睡着,他看着渐渐睡熟的楚语,看着阳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脸。
这应该是楚语距离他那些心思最近的一次。
他忍住了,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叫爱呢?怎么配爱呢?陈思乐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能给出答案的底气。
贫穷、出身、同性......
无论哪一个,都是能够打散鸳鸯的鸿沟,他却同时有三个。
也许这是楚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睡在他身边,这样毫无防备,这样触手可及,哪怕他再自私一点,今天他就可以...
但他不能,因为他早就知道黎春堂说的对。
隔天,楚语很早就被弄醒了,陈思乐拿着毛巾在擦他的脸,他看了眼还没彻底亮的天空,天空只有一抹白色的阳光照进来,他迷迷糊糊的,这不是他惯常醒的点,因为困,语气有些发飘、发软道:“几点了?”
“快六点了,脸我给你洗好了,你穿好衣服,牙就别刷了,没你的牙刷,穿好我们就出发,搭陈二叔的板车到镇上,然后搭便民公交到城里,最后一段路步行。”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早上湿气重,风吹得有些冷。
楚语昨晚合衣而眠,现在只需要穿袜子穿鞋,然后穿上外套就行。
穿袜子时,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它热热的。
“发什么愣?这袜子我早上帮你洗了,火炉烤干的,有点热很正常。”
“你,你怎么...”楚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袜子穿上,他怎么能让陈思乐给他洗袜子呢?这多不像话...
陈思乐没有表示,只站在一边等,“还有十分钟陈二叔就要路过这里,没时间纠结了,真要感谢我,就好好学习吧,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就行。”
楚语果断套上外套:“我好了。”
“嗯,在这等我”,陈思乐走向楚语昨天进来的那个门,从内部反锁,然后回到卧室领走楚语,“跟着我。”
一路穿过好几个堂屋还有烧水做饭的火笼屋,最终抵达了院门前。
两人出去后,陈思乐背身锁上院门,然后用一根长木棍别住两个圆圆的门环。
远远的,一头牛就拉着板车过来了,牛脖子上挂着牛铃,板车上拖着紫薇树的树苗,要拉去城里环保局做城市美化。
牛慢慢悠悠地走,走过的地方,湿润的泥巴点子掉在草地上。
陈思乐拿出两个塑料袋,递一个给楚语,随后两人坐在了树苗堆中。
陈二叔带着稻草编的草帽,赶着牛,吸着自制的烟筒。
那烟筒其实是把玉米棒子掏空了、添上一些烟叶做成的,点燃后烟雾比较大,加上晨雾,他的整个头都快要看不见了。
远远看去,就像一头牛拉了三个只有身体没有头的人一样。
大雾遮挡了视线,陈二叔却镇定自若地赶牛过山、过河。
都说老马识途,老牛其实也一样。
天天走天天走,哪里还需要眼睛看路,看着点行人就可以了。
牛铃声响了很久,板车走得很慢,大约半小时才走完出了村到镇上的一条长路。
就是这一条路,不通公交,不送邮递。
因为它路窄难走,通往的还是那个十多年前恶性案件频发的陈家村。
早些年陈家村拐、买了很多妇女,甚至是当时的女大学生,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可是货真价实的知识分子,有些甚至是下乡去帮扶他们的知青。
陈家村的人那时候都很恶,也很团结,谁家买了媳妇,往往是全村人帮忙盯着。
陈家村的人一直恶了很多年,直到解放之后还是恶了很多年,恶到最后一任书记下乡,这种情况才渐有改善。
这个陈二叔以前年轻时候就跟风买过媳妇,他没有那么恶,只是不知道这是错的,他只知道大家都这样,那他也可以这样,他卖了一头牛,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