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志愿服务
夏天来了,暑假也紧跟着到了。
双语国际高中有一项特殊作业,要求暑假志愿服务时间达成40小时。
指导手册上的推荐场所只写了一个,市立图书馆。
因此,每年暑假里,市立图书馆就形成了一道特别的景观——双语国际高中校友大聚会。
收到图书馆的电话通知的时候,樊柊叶正在被李忠梅盘问——
“选科为什么不跟我和你爸商量,自己就做主了呢?”
炎炎夏日,一场及时雨。
樊柊叶确认过报到的日期和时间,对面先挂断,她假装通话还在继续,看着玻璃窗外的雨水痕迹发呆。
七月,绿色蜕皮的古董老风扇吱吱呀呀地摇头吹。
天气再阴沉,也褪不去厚重的湿热感,刘海一半黏在额头上。
快到饭点,李忠梅带着背后汗潮的渍合上厨房门择菜做饭。
如果不是之前樊柊叶说自己考进300名,让李忠梅觉得进步很大,这场质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樊柊叶第二天就去图书馆报到了。
暑气正盛,虽然她出门早,但依然是走两步就汗流浃背。
滨城图书馆九点开门,樊柊叶提前半小时到。
女生仰头看,惊叹,不愧是市立图书馆,气派恢弘,深绿色透明玻璃蜿蜒成流畅的弧线。
已经有在馆外读书学习的人,如星点般分散坐在长长的台阶上。
樊柊叶踌躇地等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孟佳在和某个她不认识的男生聊天。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逐渐围成一团。
孟佳看到她,也主动招呼到一起。
樊柊叶在陌生的视线下心里发怵,小声地再孟佳后面问:“这几个都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吗?”
“是啊,而且不止我们几个。”孟佳指给樊柊叶看,“那个穿水手服的,九班王文冉。那个穿蓝色T恤的是学生会副主席,十四班蒋文浩,还有那个……”
这些在自己社交范围以外的人,樊柊叶并没有认识的兴趣,见两次面也记不上人名和脸。
离开馆还有五分钟。
图书馆门口陆陆续续排起队,樊柊叶在人群里发现一个同班同学,陆雨婷。
虽然平时他们说话不多,但好歹一年里当了不少回前后桌,自己不再是“多出来”的那个局外人,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孟佳和陆雨婷她们应该来了有好几天。
不用工作人员多说,就自觉地指导新来的同学,像一条志愿服务培训流水线。
工作不难,整理读者归还的图书,上架。
中央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图书馆空间也大,平衡下来不冷也不热,体感适宜。
不出一上午,沉默工作的樊柊叶显得格格不入,被大家注意到。
孟佳揽过她的肩膀:“你这么认真干啥,活是干不完的。”
樊柊叶哑然:“我第一天来……想表现好一点。”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没你这么认真。”孟佳笑着捞起女生的手——掌心被书蹭得灰黑,“下午摸鱼歇歇吧,要不然你回去要累得贴膏药。”
……
就这样过了两天,欧阳羽纯也出现了。
在女生风风火火模样的衬托下,再也没人说樊柊叶工作卖力。
因为“异类”另有其人。
——这女生怎么连整理个书架都一腔热情?
——就差幼儿园老师给她额头上贴个小红花了。
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时,馆里的工作人员感叹:“还是年轻人有干劲啊,果然得时不时来点新鲜血液。”
蒋文浩看不顺眼,特别大声地“切”一声:“表面功夫做得足有什么用,路线重复效率低下,全是无用功。”
——用欧阳羽纯绝对能够听见的音量。
樊柊叶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问孟佳:“学生会平时就是这种氛围吗?”
“不清楚啊,不过上次宣讲会林盺哲学长不是说‘双语国际的学生会长,狗都不干’吗?又不是民选,有内斗也很正常吧。”
孟佳闷了口萝卜鸭四件汤。
中午是统一订的盒饭。
也许是市立图书馆名头大,四菜一汤只要十五块钱,还送小菜。
孟佳捞着汤里一段切成三截的鸭翅,不经意地问樊柊叶:“你的志愿服务期也是明天结束对吧?周末要不要到我家玩?”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只能是对着她说。
“嗯……”
樊柊叶拖长的尾音,肯定了前半,在犹豫后半。
李忠梅前两天说她表姐做了手术,要去探望,周末住在隔壁陵城不回家。
冰箱里到时候会留点菜,叮嘱父女俩注意水电安全,好好看家。
樊少庆平时在家就是抱着个手机无所事事的人,是不会管她做什么的。
看着樊柊叶久久没反应,像在神游,孟佳拍了一下她的手:“在想什么呢?”
“我……我冒昧打扰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孟佳爽朗地笑了,“从小学开始,同学就经常聚在我家一起狂赶暑假作业,一人一门,写完互相抄。到了双语国际才知道原来假期还能不布置作业的,那就只能玩儿了,这不能怪我……”
“是啊是啊。”樊柊叶笑着附和。
于是就定下来,周六去孟佳家里玩。
亲近感与归属感,是种很奇妙的感情。
它被动存在,像客观评判的数值,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樊柊叶认识的八班同学,都在八十分以上。
星期六,樊柊叶起了个大早。
李忠梅起得还要比她更早一些,餐桌上留了肉包和鸡蛋,还是热的。
大夏天的,本来胃口就差,闻着肉腥味就更没胃口了。
再说,从小到大都吃这些,多少也腻。
樊柊叶把一杯温水喝完,折回父母房门口,向吃完早饭躺回床上玩手机的樊少庆报备:“爸,我今天和同学出门逛逛。”
“哦,好。”樊少庆眼睛都没抬,一刻也不离手机屏幕。
孟佳给的住址在东福花园小区,她可以坐公共交通直达。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绕着驶过半座滨城。
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一辈,拎着农贸市场最新鲜的一茬菜,刷老人卡回家。
他们热热闹闹地聊着谁谁家孙子刚娶媳妇儿,谁谁家女儿女婿正闹离婚,间或夹杂着感慨菜肉又双叒叕涨价了。
樊柊叶戴着有线耳机听歌,没有降噪功能,她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八卦,用发呆转移注意力。
孟佳在公交站台的荫凉下玩手机,等她。
根据樊柊叶从李忠梅那里耳濡目染的客套,去别人家里应该带点水果。
只是孟佳家小区周围安静又干净,还没等樊柊叶找到哪里有水果店,就被孟佳拉走了。
骄阳似火,也抵不上女生一家的热情。
一进门,孟佳妈妈就握着樊柊叶的手摩挲:“哎哟,这小姑娘长得俊呀。瞧这小手,这脸蛋儿白的。”
转头又说孟佳:“你暑假天天往外面跑,也不做好防晒。我每年给你买防晒霜防晒喷雾都扔那儿当摆设。”
孟佳鼻子一揪,满不在乎:“麻烦得要命,涂了还浑身难受。”
樊柊叶想,原来家家户户,都是要唠叨孩子的。
女生在话里见缝插针,向叔叔阿姨问好。
孟佳问她:“你想玩什么?”
“我都行。”
孟佳从房间找出一盒大富翁,问:“要不我再叫两个人来吧?”
樊柊叶说:“你决定就好。”
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孟杭和周择航一块儿来的。
看着孟佳妈妈像对待她一样热情地迎进来,樊柊叶就知道孟佳一直人缘好,经常有朋友来不假。
要换做李忠梅看到两个男孩子到她家里来玩,那不得当场抡起扫帚。
……
大富翁转了十几轮,周择航第一个宣告破产。
桌上都没几块能抵押给银行的地。
孟杭讽他:“不是坐牢就是踩别人的地盘,我就没见过比这运气还背的,过年找个庙拜拜吧周择航。”
周择航:“别笑,第二个破产的就是你。”
孟杭:“再撑个十轮不成问题吧。”
周择航:“你最好没问题,不然输了掀桌难看。”
孟杭:“我哪有掀过桌子,上次那是胳膊不小心碰翻的。”
……
孟佳妈妈给他们切了果盘送进房间,询问:“你们要不要喝奶茶?”
“刚点了。”孟佳去捡骰子,顺带嘱咐道,“妈,我们一会儿打牌,你帮忙找两副扑克呢?”
“行。”孟佳妈妈豪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