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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今天也在钓我》

30. 第 30 章

30

因为故事简单、台词不多,《可否再次相爱》的剧本围读只用了一个星期,随后就转战片场开始拍摄。

乔的钞能力体现在很多地方,比如所有剧本中涉及的室内场所她都豪爽地长租了半年,室外场所就通过多给N倍的钱确保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具有第一使用权。

整个剧组每天都像八条腿的螃蟹一样在各个场地横冲直撞,沉浸在“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之中无法自拔。

没有资金的限制,剧组的时间十分充裕,按理说拍摄过程也应当比较顺利,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金钱能创造出无限接近真空的创作环境,却并不必然缩短剧组的磨合过程。

剧组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接触3D/120帧的影片拍摄,经验值是感人的“0”。这一点乔首当其冲,是最先感觉到不对的人。

乔本身就没有做导演的经验,更别提3D/120帧这种高规格电影了。她对影像的质量很敏感,即便对着帧率60的监视器也能充分想象出帧率120的播放效果,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指导演员。

因此,乔在片场时常处于一种明明有一堆话想说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无力状态,只能反复地说这段表演“很空”“太平”,但怎么能不空、不平,很抱歉,她自己也不知道。

据说李安导演在拍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时,平均每天大约能完成10-11个镜头,拍文戏时更多一些,拍动作戏时更少一些。

截至目前,《可否再次相爱》的日均镜头数是可怜的4个。有时候甚至只有1个。

也就是说,演员和工作人员每天从早到晚,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拍摄同一个镜头,甚至“这条过了”也并不意味着质量的合格,而只是一天的结束。

每天总得至少完成一个镜头吧?!

进组之前,钟嘉仪很有信心。

她是认真钻研演技的人,不管镜头是否带到她,她都始终如一地给出最饱满的情绪变化,以合适的外在表现和丰富的暗部细节充分塑造出一个全面而立体的角色。

24帧就像一个只会拍正脸的摄影师,无情抹去了她的侧面、半侧面、背面,强行弭平了她与别人的差距,而120帧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不对。”

乔坐在监视器前,身子向前探出,胳膊肘支着膝盖,眉头紧锁、视线紧盯,整个人就像一尊具像化的焦虑。

钟嘉仪刚演完一场克制的哭戏,听到这两个字,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她立刻仰头看天,强迫自己想一些遥远的、无关紧要的事。

“哪里不对?”

她平复好情绪,马上凑近显示器,低声向乔确认。

乔指着屏幕上正在反复播放的一小段,这是女主第一次找到平行世界中的男主,相处一段时间主动表白却被对方拒绝后,先是不敢相信、随后愤怒、害怕到痛哭流涕前的几秒钟表情变化。

60帧率的显示器播放起120帧的影片已经足够震撼,屏幕上钟嘉仪的眼神流转清晰可感,表情的细碎变化,肌肉的微末抖动,让整个感情变化的链条异常清晰,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但乔还是说,不对,不行,不够。

因为这只是60帧,等到放在120帧的屏幕上你就会懂了,所以现在我们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钟嘉仪站在监视器旁,不断反复观看这个镜头,试图在脑海中把每一个情绪点继续切分。

她并非体验型的演员,不是靠代入角色来表演,而是靠分析。

她会提前给角色写好数千字的人物小传,从头到尾捋清角色的感情线变化,然后在真正表演的时候,根据对手演员的回应增加一点临场发挥,以最大程度确保角色不会ooc。

但这套她赖以生存的技法忽然间全部失灵了。

在24帧的电影里,钟嘉仪如鱼入水,甚至无需使出全力。那时候她以为3D/120帧不过是将小溪换成大海,她只要更努力地游,总有到岸的一天。

可那并非大海,而是高山。

一条鱼要如何翻过高山呢?

钟嘉仪的头垂着,冷风穿堂而过,众人裹紧外套,她却一无所觉。

她出道很早,小时候演戏都是全身心投入,跟着角色一起哭一起笑,直到某个角色的试镜落选,导演失望地看着她,说她只会演自己,她才突然意识到表演并非只有好坏,也有对错。而她这样就是错的。

于是她过于用力地滑向了另一个极端,又在多年的反复调整中演变成今天的样子,最后被人无奈地告知还是不行。

表演也好,生活也好,钟嘉仪的人生似乎总是没有中间值,只是在端与端之间幻影移形。

“今天先到这儿行吗?我有点没状态了。”

乔循声看过去,汗水正顺着钟嘉仪的侧脸流下来,她扯着衣领试图散热,胸廓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

高帧率对灯光的要求很高,整个片场被大功率补光灯照得亮如白昼,主角长时间站在剧烈的灯光下进行剧烈的情感活动,很容易眩晕脱力,另一边的靳西川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儿去。

乔很爽快地同意了。

回到房间,钟嘉仪立刻洗澡换衣服,刚刚八点就戴着眼罩躺在了床上。

窗帘拉死,闹钟关闭,袅袅白雾从香薰机中升腾而起,ASMR在房间里幽幽充盈。

——以上这些统统没用。

片场的大灯仿佛正吊在眼皮下面,明知自己躺在宾馆的床上,却又好像整个人无遮无掩地置身于一个光芒炽烈的白天,所有的焦虑、无措、恐惧、胆怯都无所遁形,在赤裸裸地等待宣判。

钟嘉仪无法自控地想着,我们真的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事情最后真的会成功吗?

我真的能够证明自己吗?

以及,我真的拥有表演的才能吗?

这样的夜晚是注定无法入眠的。

在翻来覆去的折腾和纠结之后,钟嘉仪决定出去走走。意料之外又冥冥之中,她在酒店的小花园里遇到了靳西川。

北方春天的凌晨三点多,靳西川正在吃一根冰棍儿。

钟嘉仪蹑手蹑脚地走近,他却似乎早有所觉,挂着塑料袋的左手向后伸出,里面还有一根。

这可真是一根很小很小的冰棍儿,感觉比手指胡萝卜大不了多少。

钟嘉仪毫无负担地吃了起来。

花园中央是一个欧式风格的喷水池,两人沉默地吃完,绕着喷水池慢悠悠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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