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29
大众对4K/3D/120帧的了解大多是从李安导演开始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在2016年首映时,全国甚至只有两家影厅具备技术上的放映可行性,导致电影一票难求。
我们生活中看到的大部分电影都是24帧,也就是每一秒钟的画面、是由24个更小时间单位的画面组成。[1]
因此,在大多数电影中,演员只要能够在1/24秒的时间里展现出表演的细节,就可以称得上“有内容的表演”了。[1]
相应的,如果摄影机的帧率达到120帧/秒,那就要求演员在1/120秒的时间里,都要展现出表演的细节。[1]
人类真的能如此极限地操控自己、在近乎微不可察的1/120秒里展示出足够清晰可见的情感波动吗?
靳西川从前的回答是不能,至少他自己不能。
而钟嘉仪的回答是可以,至少她自己可以。
*
三人在线下的第一次见面约在乔的家。
钟嘉仪让韩冬休息,自己开车到了乔所在的别墅小区,门口有一辆车正在跟保安交涉,钟嘉仪辨认了一下,好像是靳西川代言的那款高端电车。
难道前面的人是靳西川?
她降下车窗,头伸出车外,跟保安对上了视线。保安指了指她,又低头跟前车说了什么,随后挥挥手放行。
手机及时响了起来,果然是靳西川的信息。
靳西川:【白色丰田卡罗拉?直接进吧,我跟保安说过了。】
钟嘉仪回复:【ok】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小区,钟嘉仪跟在靳西川后面拐了几个弯,停在小区中间的某栋别墅前。
乔已经在门口等待,看到两人下车马上开始大幅度挥动双手,远看像节拍器成精。
“你们约好一起来的?”乔打开院门,让他俩先进。
“没有。”
“没有。”
钟嘉仪硬是忍住了看向靳西川的本能,平淡地目视前方,率先进了门。
乔的家很大,也很乱。
很符合钟嘉仪对于一位有钱爱折腾的文艺青年的刻板印象。
“坐坐坐,随便坐。”
乔从不知名角落里掏出几个软垫,零散地摆在地上,三人围着一个小茶几坐好。
钟嘉仪本来是伸腿坐的,但这样会跟靳西川的腿碰到,不得已把腿盘了起来,带着微妙的不爽低头看剧本。
这是一个名为《可否再次相爱》的短片,全片预计不超过40分钟。
故事线简单清晰,讲的是原本在正常世界中相爱过的两人因男主的突然过世阴阳两隔,女主却意外获得穿梭平行世界的能力,开始在不同世界的不同时间线中寻找男主。
她找到过男主许多次,有更年轻的,年纪相仿的,更年长的,有跟原本世界成长经历相似的,也有跟之前完全不同的,但他们都没能再次爱上她。
女主在反复的期望与失望中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最后一次与平行世界的男主道别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好好生活。
乔兴奋地左右观察两人:“怎么样?对剧本有什么看法?”
“蛮好的,”钟嘉仪点点头,“主角的感情很饱满,变化线也很清晰,应该很适合用120帧拍摄,”她有意无意地扫了靳西川一眼,“就是男主可能涉及特效化妆的问题,但这种技术是不是最好素颜?”
乔心大地摆摆手:“年龄跨度没那么大,换个发型服装就差不多,或者还可以用特制的化妆品,”她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靳西川,“你有什么意见?”
被两人目光炯炯地盯着,靳西川也不着急,前前后后地又翻了几回,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不理解,”他一只手拄着头,另一只手还在哗啦啦地翻页,“平行世界的男主为什么都没有爱上女主?不是都说真爱就是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吗?”
一听到对剧情的质疑,乔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整个人都来劲了,立马摆出了舌战群儒的架势,胳膊架在膝盖上开始为靳西川指点迷津。
“你说的只是爱情的一种形式,可能有的人确实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吧,但你也得接受有的人只能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爱情啊?”
“呵呵,”靳西川毫不遮掩地撇嘴冷笑,“都特定条件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产生的是爱情,多大脸呢。”
乔的中文不差,但也还是被靳西川噎得缩了缩脖,扭头看向钟嘉仪,“……嘉仪!你赞同西川的看法吗??”同时拼命冲她眨眼。
这个问题对于钟嘉仪来说略显超纲。
靳西川和乔刚才的讨论关系到剧本主线,而在她从小到大的表演经历里,并没有质疑剧本主线这个行为,如果连主线都不认可,那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干什么呢?挑一个自己认可的去拍啊。
“我想问一下靳老师,为什么想要接下这部戏呢?以您在圈内的位置……应该不愁没戏拍吧?”
“哎?对啊,”钟嘉仪话音刚落,乔也反应过来不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拒绝我吗,怎么突然又说要来拍了??”
她眯着眼,凑近靳西川盯着看,盯得靳西川手脚并用向后窜,虚张声势地回瞪。
“嗯……我知道了,”乔一脸了然,慢悠悠地退回原位,“你该不会暗恋我吧!”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靳西川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这几个字,他宛若第一次来到地球的三体人,看着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2D小人,发出了3D世界的第一声嗤笑。
“人类是不会暗恋草履虫的,望周知。”
乔根本不以为意,她压根不知道草履虫是啥,但她凭借单细胞生物的本能发出了灵魂一问:
“哦,那你就是因为暗恋嘉仪咯?”
旁边正在战术性喝水的钟嘉仪冷不防呛了一口。
靳西川先是迅速看向钟嘉仪,好像很怕她发现什么,但随后就在对方的一声声咳嗽里冷静了下来,甚至微微挑眉,一副底气十足的臭屁样子。
乔看看咳得满脸通红的钟嘉仪,又看看好整以暇的靳西川,双眼透出清澈的迷茫。
“……你们……”
“咳咳,”
钟嘉仪清了清嗓子,不去看靳西川,专注向乔提问,“所以拍摄的其他准备都做好了是吗?设备啊,人员啊,后期的安排什么的?”
“哦,设备是有的,其他的我让经理人帮我弄呢,别担心。”
乔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气质。
乔实在不是钟嘉仪熟悉的导演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