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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

19. 同一片天空

难得出了大太阳。

老式的玻璃窗没有关严,阳光顺着那道细窄的缝隙斜斜地铺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移,宛如质地细密的金纱。

阳台上的旧藤椅有些年头了,靠背被磨得发亮。杨谧桉陷在里头,白蓝相间的毛衣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长发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半遮住脸。她的呼吸很浅,整个人恍若与这老旧的藤椅、这安静的光影融在了一起。

胡同里的风刮过树梢,偶尔带起几声远处的狗吠。

门铃响过第一遍时,她没有动。第三遍,藤椅才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杨谧桉皱着眉睁开眼,眼底还带着被打断睡眠的冷意。她趿拉着棉拖鞋,穿过有些清凉的客厅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汤愈年拖着那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就站在胡同斑驳的灰砖墙下。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面包服,大半张脸缩在红白格子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透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直直地望着杨谧桉。

“你不接电话。”

汤愈年开口,声音透过毛线围巾传出来,有些发闷,语气里带着点的埋怨。

“睡着了。”

杨谧桉侧过身,让出门框

“进来吧。”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柔花香味,混着老旧木家具特有的沉静气息,比外头暖和得多。汤愈年把箱子费力地拎过门槛,在玄关处换了双不太合脚的棉拖鞋,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

她没多问什么,只是把那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放平在客厅的地砖上,“咔哒”一声拉开拉链。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她自己的换洗衣物,大半的空间都被各种纸袋和盒子占满了。汤愈年蹲在地上,低着头在箱子里翻找,头发顺着肩膀滑下来,遮住了侧脸。

杨谧桉靠在阳台的门框边,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汤愈年从最底层抱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纸盒,站起身,走到杨谧桉面前,把东西递过去。

“特意给你带的一点申城老字号的点心,你尝尝。”

汤愈年看着她的眼睛。杨谧桉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个纸盒上。包装很精美,上面还系着细细的丝带。

“还有这个。”

汤愈年又转身从箱底翻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把其中一件递过去,是一件浅灰色的加绒卫衣。

“我看天气预报,江淮最近挺冷的。我逛街的时候感觉这件摸着挺舒服的,就买了两件一样的。”

汤愈年把衣服往她面前递了递,眼神有些飘忽,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按我的码,给你带的大一码,应该不会太小。”

杨谧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没有立刻接。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汤愈年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深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带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拎得动。”

杨谧桉轻声询问

“打车到胡同口,也没走几步路。”

汤愈年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你拿着嘛。”

杨谧桉接了过来。纸盒上还残留着汤愈年手心的余温。

“去阳台坐吧,那里有太阳。”

杨谧桉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转身往阳台走。

汤愈年跟过去,没找别的椅子,就着阳台的角落,在一个矮凳上坐了下来。她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重新陷进藤椅里的杨谧桉。阳光将杨谧桉的眉眼照得有些模糊,透着一种随意的慵懒。

两人就这么在这个逼仄的阳台里坐着。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凭空切出了一道极其安静的界线。偶尔有风吹过,阳台上的旧衣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杨谧桉半阖着眼,视线落在汤愈年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她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用指背轻轻拨弄了一下汤愈年额前的碎发。

汤愈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头发乱了。”

杨谧桉的声音很近,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微哑。

“哦哦。”

汤愈年没敢动,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额前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她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把旁边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暖手宝抱进怀里,假装随意地捏着边缘。

傍晚时分,天际的边缘泛起了铅灰色的暗沉。

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带着寒气的脚步声走进了玄关。李姨拎着两个保温盒和一壶米酒推开了虚掩的门。看见汤愈年坐在阳台那儿,李姨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李姨。”

汤愈年赶紧站起身,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同学来啦?”

李姨是个利落的中年女人,眉眼间带着市井的温善。她笑盈盈地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边脱去厚手套一边说

“谧桉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备什么好菜,这怎么招待人家。”

“不用备菜,李姨,我带了点心,而且我已经吃过东西了。”

汤愈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杨谧桉从藤椅上站起来,走过去

“她过来玩两天。”

“行,你们小孩玩。”

李姨把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和一碟酱牛肉。她又把酒壶往前推了推

“这是自家酿的桂花米酒,刚热过,冬天喝了驱寒。本来想让你晚上对付两口,既然同学在,你们俩分着喝吧。”

李姨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汤愈年,眼神里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了然和慈爱。杨谧桉这孩子从小家里情况特殊,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今天屋里多了个鲜活的小姑娘,连带着这老屋的空气仿佛都热络了不少。

“谢谢李姨。”汤愈年嘴甜,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了,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李姨解下围裙,拍了拍杨谧桉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好好招待人家,别总板着个脸,多跟人说说话。”

杨谧桉轻轻“嗯”了一声,把李姨送出门。

门一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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