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流火熄,心不泯1
瘦削的身影纵身一跃,从天空落下,在人们的头顶划开一条火星四溅的流光。
周遭的居民如同黑夜中趋光的飞虫,叽叽喳喳地一拥而上。
他歪头趴在地上,认出了他的居民一味地唾弃谩骂,他们抱怨电线断了,今天又要断电了。只有素未谋面的几个人向他施以援手。
救护车飞驰赶来,警官敲开他的家门,却发现了一桩更加恶劣的案情。
然而现场非常粗糙,关键物证一览无余,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一时间,天空乌云密布,积攒着众人的愤怒。
他死不足惜。
——
24小时过去,这则消息尚未传到她的耳中。
“你居然相信如此虚无缥缈的预言?”言安望着蛤蟆,十分惊讶。
蛤蟆收起眼里的笑容,故作深沉道:“你年纪还太小,不明白命运的力量。”
言安不反驳:“我可信命了,我相信自己随时会死,只是我不信你会拥有窥探未来的本事。”
黑卡放置在床头柜上,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蛤蟆仰头:“原来你只是单纯瞧不起我。”
她摇摇头:“不是,只是我习惯保持审慎的态度,不会随意相信任何人的话。”
蛤蟆肚子又鼓起来了,它意识到言安正在明里暗里地挖苦自己。
蛤蟆:“……看来,你还是更相信那个可恶的男人啊。”
言安:“我也不相信他,我只是单纯不想杀他。”
蛤蟆冷笑一声:“你刚刚还说自己会保持思考,现在不还是偏心于一侧?”
“这和偏心无关,”言安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只是因为他挺讨人喜欢的。”
蛤蟆并不理解她的想法:“你真奇怪,他可是个阶下囚啊。”
“什么?他太可恶了!你展开说说?”
蛤蟆忽然止了嘴:“不说,反正你也不信我。”
“那就是假的。”言安不以为意。
蛤蟆一脸无语:“多说无益,我知道你的态度了。”
言安把黑卡扔进垃圾桶,感觉逗蛤蟆很好玩:“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想死,但如果还不用死的话,活着也不是不行。”
“……你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蛤蟆没好气地说,“他死了以后,你的下场也必定不会好,倒不如和我交易。”
“是吗,你先说说价码。”
“你需要先除掉他,和我契约你的灵魂,我会在未来替你保住你妈妈的命。”
“你没什么诚意啊,”她说,“不如这样,你先去杀掉他,让我开开眼,我总得看你是否值得我托付吧?”
“现在的我做不到,”它很坦诚,“我去和他打就是死路一条。”
“你这么菜?我不信。”
蛤蟆不受她的激将:“你先杀了他,我才能变强保护你。”
言安本想让蛤蟆的存在成为阴差的一个制衡,没想到它不接招。
“把灵魂交付于你,我就会死吧,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你不会死,我会耐心等到你死亡的那一天。”蛤蟆说。
“可我不想失去灵魂。”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回答。”
蛤蟆背过身。
“拜拜。”言安礼貌地和它道别。
“等你知晓那个男人底色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
蛤蟆语气笃定,它转身跳走,钻进角落化作一滩黑水消失不见了。
确定蛤蟆离开后,言安从抽屉里取出那颗犬齿,它依然对垃圾桶里的黑卡有着很大的冲突反应。
她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拜托保洁阿姨一起扔掉了。
什么命运不命运的,她提前把苗头掐掉不就是了?她性子还真有点倔,不信那个丑蛤蟆的所谓预言。
蛤蟆明显对自己有利可图,她也不相信把它送的东西留在身边没有风险。
反过来想,那阴差随时有能力要她的命,面对这样的人,她反倒不需要畏惧。
言安走到镜子前,望着自己逐渐红润的脸色,一看就知是新得到的赐福又起作用了。
“活下去——”载序和她所说的第一句话在脑海中复现。
她还听见了湛星和李西月的声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正想要的是赐福?
赐福让她暂时逃离必死的宿命,这么好的东西,不可能对他没有用处。
她能活得越久,收集到的赐福自然越多。
万事皆有可能,如果这才是他的目的,一切或许都是蓄谋已久的计谋……
可即使是起疑也毫无办法,对比蛤蟆来说,他是想让她活下去的那个,就算她再怎么想作想死,出卖灵魂而放弃寿命,明显是一个不理智且亏损不小的打算。
言安打算想办法从载序那套点话,但他迄今为止已经失踪了五天。
她不由得想起了在省医院的下午,她一转头就不见他人了。
往好处想,他是个有分寸感的幽灵,正好言安生病后喜欢一个人独处。
往坏处想,他不知道背地里又在搞什么奇怪的任务。
言安看着犬齿表面淡淡刻着的奇怪字符。
类似的文字,她在那个记载愿望的小纸条上也看过,有点像甲骨文,又有点像各个朝代杂糅的古文字,看来地府还没来得及更新官方用语。
言安在草稿本上画下字符,打算在未来尝试翻译。
此时时间一月末尾,正处在过年前夕。
她还记得犬齿的十四天天时限,她这几天必须找时间回家一趟。
言安推动抽屉准备关上,却发现那只柜屉里躺着一个之前并不存在的东西——
居然是他的那把黑色匕首?
此时,它正静静躺在那里,泛着区别于常态物品的光芒。
她尝试把它拿起来,并没有想象的阻碍,掂量的时候和一般匕首没什么两样。
想到犬齿会对黑卡产生反应,言安也试着将匕首和犬齿贴在一起,发现犬齿的反应与之前恰恰相反。
牙齿轻轻颤动,触摸的时候稍稍发热,它似乎很喜欢匕首。
看来眼前的东西不是个山寨品。
她把玩了一会,这东西虽然强,但似乎确实会对她产生影响,就这么一会,她已经隐隐的感到头晕了。
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他为何把贴身携带的近战武器放在这里。
言安换了个地方收好匕首,换掉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穿上常服揣了两根猫条,走出病房。
刚走到一楼,便听见了远处的热闹。
救护车驶来,在隔壁的住院楼门口停靠,所到之处激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言安路过,特意留心听了几句。
病人1:“这是那个上了新闻的小恶魔吗?”
家属2:“门口被拦下了一堆媒体,肯定是了!又是省医院的烫手山芋!”
……
病人3:“唉,下个月就要过年了,遇到这档子事,真够晦气的!”
家属4:“您老人家还是好好歇着吧,过年前肯定是出不了院的。”
病人5:“嘿,我明天就出院了,可得让我儿子给我准备火盆去去晦气。”
病人3:“X的!这种社会的败类就该抓去枪毙!送来医院浪费纳税人的钱干什么!占用资源!”
……
诸如此类,言安虽然还没听说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些人谈论的是同一件事。
几位群众完全没有遮掩或者压低声音的意思,仿佛这是件伤天害理、没有任何辩解余地的恶事。
他们孜孜不倦,粗话脏话满天飞,有着满腔的怒火等待抒发。
“难道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吗?”她在脑中想象出一个凶狠的黑社会老大形象。
医护围在救护车前开始搬运病患,言安站得太远,这回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她打算今天回来之后再打听,一般这种八卦,梁楠还是挺乐意和她分享的。
路过工地旁边,一口大木箱子横在路边,上面盖了一张又长又宽的薄木板,看着像用来放置工具和建材的箱子。
言安绕了几步,在箱子旁的花坛上拆开猫条放在一边,到了傍晚就会有流浪的小猫来吃,这是湛星还在的时候,她们一直维持的习惯。
可不知何来一阵风,将那覆在木箱上的木板吹落,倾向一侧的木板朝言安蹲着的方向滑落下来。
言安跳了一下,原地换了个方向,看了看滑落的木板,又四处张望了一会。
周围没什么人,但还是有几位被木板砸落在地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坏了,他们不会以为这是她弄掉的吧?
言安心想,这木板怕不是在害自己吧,其实早就想掉了,专门撑到她过来。
她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自在。
本来已经走出两步,但她的良心已然屈服,只得折返回去。
就当今天的好人好事了。
言安抓起地上的薄木板,盖回箱子上。
也是在这时,她发现箱子里的内容物并非想象中的工具和水泥。
怎么里头躺了个人?还是个她认识的人?
言安透过箱子口仅留下的一个角,难掩心中的好奇。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里头的人明显听见了她的话,墨黑的头发一颤,睁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他不说话也不看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言安挪开木板,快速看了一个来回,他身上的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血迹不见了,浑身整洁如新。
怎么说,更像躺在棺材里等待下葬的尸体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言安搬起木板,准备给他原样盖回去,“不好意思啦,打搅你的美梦了。”
载序:“……”
他伸出右手,在“棺材板”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