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全新的未来

快递是宋妈从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取回来的。

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比微波炉大一圈。她搬上三楼的时候喘了两口气，放在客厅茶几旁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灰。

宋星燃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箱子，哦了一声。

"又买啥了？"

"电脑。"

宋妈正在倒水喝。听到这两个字，杯子停在嘴边。

"多少钱？"

宋星燃已经蹲下来拆箱子了。拿钥匙划开胶带，一边拆一边随口说："一万零八百。"

客厅安静了两秒。

"多少？"宋妈的声音拔高了。

"一万零八百。"

"一万多？你买个电脑花一万多？！"宋妈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你爸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你一台电脑花三个月工资？！"

"嗯。"宋星燃把箱盖掀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联想拯救者。他拿出电脑，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源线。

"赶紧退了——你现在就退——"

"网上买的。拆封了，退不了。"

"怎么退不了？你先别开机——"

宋星燃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联想的logo在黑底上转了两圈。

宋妈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了漫长的絮叨。

"你说你这孩子……一万多块钱买台电脑……你爸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千五……你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表哥上大学买的电脑才三千块……人家照样写论文做PPT……你非要买一万多的……你是去上学还是去显摆……"

宋星燃坐在电脑前面，一脸平静地看着屏幕加载系统配置。表情跟接受电视台采访那天差不多——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你以后别指望我再给你一分钱……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嗯。"宋星燃应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听进去了没？"

"听进去了。"

"你那表情可一点都不像听进去了的样子。"

宋星燃看着屏幕上的系统信息——i7-4710HQ，8G内存，128G固态加1T机械硬盘，GTX960M。跟下单时标的参数一致。他点了点头。

宋妈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以后花钱跟我商量一下。十八岁，一万多块钱的东西，眼都不眨。"

"知道了。"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宋星燃靠在椅背上，看着Windows桌面慢慢加载出来。

一万零八百。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万块，扣了学费、驾校报名费、这台电脑，还剩七万多。但这笔钱大半已经投进了股

市和黄金里——白酒龙头涨了不到十个点，IT方向的ETF微涨，建筑和新能源还趴着不动。黄金横盘，没什么动静。真正能随时取用的现钱，加上公众号这两个月接的广告收入和股票那点浮盈，也就剩个三五千。大一上学期够用了。下学期再说下学期的。

宋妈从厨房探出头："你那个电脑——散热好不好？"

"好。"

"能用几年？"

"大学四年没问题。"

"四年？一万多块用个四年——一年两千多？！"

"妈，"宋星燃转过头，"你洗你的菜吧。"

宋妈缩回头去，嘟囔了一句什么。水龙头又开了。

科三和科四过得很快。

八月中旬的一天，宋星燃和赵磊一块去的车管所。科三是路考，在县郊一条没什么车的新修公路上。赵磊上车的时候，宋星燃在候考区看着他的车拐过第二个弯——变道、减速、靠边停车，动作流畅得像在驾校训练场。考官在副驾上没说什么，下车之后在表格上签了字。

赵磊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科二过了那天一模一样——先是不敢信，然后是压不住的得意。

"一把过。"

"看出来了。"

"你等会儿也一把过——你离合比我稳。"

宋星燃确实也是一把过。科三对他来说没什么压力——路考的要点他都在脑子里过过无数遍了。变道先打灯三秒再看后视镜，靠边停车车身离路沿三十厘米。每一步都按照理论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手脚这次跟上了。

科四更简单。五十道题，跟科目一差不多，多了些安全驾驶和急救常识。宋星燃十分钟做完，九十八分。赵磊做了快二十分钟，考了两次——第一次八十九，差一分。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又差一分？"

"不是——我第一道题就选错了——"

"那你第二次多少？"

"九十一。"赵磊把成绩单往兜里一塞，"不管了，过了就行。"

驾照是现场发的。一张塑封的小卡片，蓝底黑字。宋星燃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了钱包里——跟身份证并排。赵磊拿着驾照在车管所门口拍了张照，发进四人群里。

赵磊：「[图片]」「拿证了拿证了」

苏晚柠秒回：「恭喜！」

李可：「恭喜。」

宋星燃没回。他正骑着电动车从车管所出来，赵磊坐在后座——"今天你带我，我刚考完科三手还抖。"

"你刚才不是挺得意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后怕。"

宋星燃没说话。八月的风从前面灌过来，带着田里的土味和远处铁路桥上火车经过的轰隆声。他把驾照在钱包里又往里塞了塞——这个夏天，高考、志愿、驾校、公众号、股票。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完，一件事一件事地划掉。

电动车拐进城区的时候，赵磊在后面忽然说了句："咱俩这辈子是不是不用再考试了？"

"你大学不考试？"

"……当我没说。"

开学前最后一周。

每家每户都躁动起来了。隔壁楼的张叔家儿子考上了省城大学，张叔媳妇天天往家里搬东西——被子、枕头、暖水壶、脸盆，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清点，跟搞批发似的。楼下王婶家闺女考上了师范，王婶在楼道里讲电话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三度："不用带那么多？万一到了买不到呢？还是从家里带踏实——"

微信群也炸了。

苏晚柠在群里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你们行李都收好了吗？我妈快把我逼疯了。」

下面跟了一张图——床上摊了三件外套、五件T恤、两条裤子、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个热水袋。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磊：「你这带的是一年的量吧？」

苏晚柠：「我妈说广州冬天湿冷，得多带。」

赵磊：「广州冬天最低气温十度。你带热水袋……你是认真的吗？」

苏晚柠：「你来跟我妈讲道理。我讲不过她。」

李可发了一条：「我的已经收好了。一个箱子。」

苏晚柠：「一个箱子？？？」

李可：「衣服、书、洗漱用品。够了。」

赵磊：「李可同学，你能不能教教苏晚柠同学什么叫极简主义。」

苏晚柠：「你行李收了吗就在这说？」

赵磊沉默了五秒。然后发了一张照片——地上摊着两个编织袋，其中一个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旁边还有一床棉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

赵磊：「我妈说成都冬天也冷。」

苏晚柠：「你应该告诉你妈成都冬天10度呢」

赵磊：「我妈不信。」

宋星燃翻了个身，打了几个字：「都差不多。我妈塞了袋红枣和核桃仁在我箱子里。我说到了再买，她说外面买的不好。」

苏晚柠：「红枣和核桃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