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污染
薇拉走下公共马车，踏上乔伍德区的石板路。
这里的建筑，比希尔斯顿区密集，街道也更狭窄。
空气中混杂着塔索克河的水汽，和附近小工厂飘来的古怪气味。
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一家挂着“不动产租赁与交易”招牌的店铺。
店铺里，坐着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
他看到薇拉进来，立刻站起身。
“下午好，小姐。想租个店铺还是公寓？”
“办公室。”薇拉开门见山，“位置要安静，面积不需要太大，能容纳三到四个人办公就行。最重要的是，要能立刻签合同。”
男人打量了薇拉一眼，她身上那件灰色旧袍让他有些迟疑。
“立刻签合同的办公室倒是有几处，不过租金方面……”
“租金不是问题。”
薇拉打断了他，她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沓现金，大约十镑，随意地放在柜台上。
“我需要的是效率。带我去看几处合适的，如果满意，我现在就可以支付押金，和第一个季度的租金。”
那沓金镑让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对薇拉的态度立刻改变。
薇拉在心中调用了“诈骗师”的能力，让自己的言行举止，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不差钱，只求办事效率”的创业者气场。
男人很快为她挑选了三个地点。
薇拉最终，选定位于鸢尾花街一栋三层建筑的二楼。这里曾经是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带着简单的隔断和几件半旧的办公家具，省去了她购置的麻烦。
“每月租金四镑，预付一季，再加一个月的押金，总共十六镑。”中介报出了价格。
“可以。”
薇拉没有还价，这种爽快反而让对方觉得这个价格开得值，
“我需要你今天之内就把合同准备好。另外，我还需要你为我介绍一位可靠的办事员，帮我处理市政厅的公司注册手续。报酬另算。”
“当然，没问题，小姐！”男人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一个下午就做成一笔大单，还附带额外的委托，他看薇拉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位慷慨的财神。
……
接下来的六天，薇拉的生活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齿轮。
在拿到租赁合同并提交给银行，正式激活公司账户后，她以“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名义，雇佣了中介介绍的那位办事员，将繁琐的注册文件丢给了对方。
自己则坐镇于鸢尾花街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用最低预算采购了纸张、墨水、一台二手打字机，以及一个用来锁重要文件的保险柜。
还花心思在门口，挂上一块刻着公司名字的黄铜牌。
所有的一切，都在营造一个“公司正在步入正轨”的假象，一个准备演给查尔斯看的舞台。
她也再次去父亲的旧木箱里仔细翻找，终于在箱底一块松动的衬板下，又找到一页被折叠得很好的罗塞尔日记。
这对她来说，是即将到来的塔罗会上，最重要的筹码。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薇拉提前锁好了办公室的门，回到了大桥南区那间属于自己的廉租公寓。
她坐在床边，调整着呼吸，等待着那熟悉而神秘的召唤。
三点整，深红色的光芒绽放，无垠的灰雾瞬间将她吞没。
失重感后，薇拉发现自己已然端坐于青铜长桌旁。对面。
高大的“倒吊人”先生轮廓清晰，而上首的“愚者”先生依旧笼罩在浓郁的灰雾之中，深邃、神秘，不可窥探。
在她身侧不远处，是那位身形优雅的“正义”小姐。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奥黛丽提着裙摆，率先起身，向上首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声音清脆悦耳。
随后，她才转向两侧：“下午好，倒吊人先生，恋人小姐。”
“下午好，正义小姐。”“倒吊人”阿尔杰微微颔首，声音隔着灰雾显得有些沉闷。
薇拉也同样点头致意，没有说话。
“愚者”克莱恩用指节轻敲着长桌边缘，算是回应。
他靠着椅背，环视一圈，用平缓的语调宣布：
“开始吧。”
短暂的沉默后，“正义”奥黛丽再次开口，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安：
“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恋人小姐，你们听说了吗？贝克兰德最近发生的连环命案。”
薇拉的心脏一跳。
“我父亲这周参加了好几场沙龙，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据说死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凶手残忍和……戏剧化，他总在现场留下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字谜。
军情九处和三大教会都介入了，但好像一点头绪都没有。”
奥黛丽分享着她从上流社会听来的消息。
“何止是没有头绪。”
“倒吊人”阿尔杰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据我所知，代罚者小队追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被对方用一种……近乎戏弄的方式逃脱。
凶手对贝克兰德的地下管网、和非凡者的反追踪手段了如指掌，像个幽灵。
教会内部有执事怀疑，这可能不只是一个单纯的邪教徒，背后或许有某个隐秘组织，在进行某种大型的献祭仪式。”
薇拉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灰雾完美地遮掩了她因瞬间绷紧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后背。
她在听。
听着她的“盟友”们，讨论着那个随时可能要了她命的“老板”。
她甚至从“倒吊人”的描述中，脑补出查尔斯在戏弄代罚者时，脸上那种猫抓老鼠般的愉悦表情。
“真是太可怕了……”
“正义”奥黛丽感到一阵寒意。
在短暂的关于凶案的讨论后，聚会进入交易环节。“正义”和“倒吊人”之间，有一些关于非凡材料和情报的交换，都以金镑结算，并约定在聚会后通过向“愚者”祈祷来完成。
轮到薇拉时，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尊敬的愚者先生。”
她先是向上首躬身，然后摊开手掌，一页写满了方块字的羊皮纸在她掌心浮现。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罗塞尔大帝的又一页日记。”
“愚者”没有说话，轻轻一抬手，那页日记便化作光点，飞向他所在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完成这个动作后，薇拉才转向两侧。
“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我希望能获得‘偷盗者’途径，序列7‘解密学者’的魔药配方线索，或是任何与扮演相关的知识。”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愿意为此支付一百金镑，或者等值的非凡材料。”
“正义”奥黛丽碧绿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