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直白
凌雪回的飞舟又快又稳,一天堪堪过半,便已到了云城。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过十日,便能抵达万仞山。
周无默趴在栏杆边上感叹:“真快啊。”
虞州垂眸,看着云城建筑。
云城是玄玉宗离玄玉宗最近的一座大城,比起临安来要繁华不少,只是在这个距离之下,不管临安还是云城,瞧起来都差不多。
都是小小一个。
眼睛一眨便错过了许多街巷,几息之后便能飞过大半个城。
周无默说:“要不是有朔白仙尊的飞舟,只怕我们得风餐露宿一两个月才能摸爬滚打地到万仞山,要是走错了路,好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哎——”
他拖着长腔,给褚盈使眼色,褚盈抿抿唇,也跟着附和:“真是……多亏了朔白仙尊的飞舟……”
两人的视线落在虞州身上。
虞州半点不上套,撇撇嘴,说:“我也有飞舟。”
周无默:……
褚盈:……
忘了还是个小富二代了。
递的台阶虞州一个不接,周无默也没办法,他闭上眼睛祈求时光倒流回到最开始问虞州要不要去万仞山的那个课后,忽然听到虞州问了一句:
“凌雪回呢?”
周无默猛地睁开眼睛,回过头。
飞舟甲板空空如也。
“或许是回房间了?”
他猜测。
话音刚落,一道轻微地开门声响起,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凌雪回手里端了两盘菜,往桌前走去。
咔哒。
瓷盘轻轻磕在桌上,凌雪回说:“去洗手,吃饭。”
周无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的虞州卷了卷袖子。
她今天穿的是凌雪回给她做的一条裙子,样式靓丽,袖口宽大,挽了两下就掉下来了。
凌雪回放下菜,走过来。
轻轻拉过虞州的手腕,而后一点点挽起她的衣袖,一截莹润的小臂露出后,他虚虚抓了一下,手中立刻多了一枚宝石袖袢。
袖袢稳稳夹住弯起的宽袖,他垂眸,轻声说:“另一边。”
虞州把手腕搁在他手心。
待到两只袖子都卷起后,凌雪回顺手抚平虞州方才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鬓发,而后说:“去吧。”
周无默:!!!
什么时候和好的?刚才不是还吵得很凶吗?
还没等他进一步探究,就见虞州走了两步后又转过头,先是看向褚盈,而后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脆生生开口:“吃饭了,你们不洗手吗?”
周无默还没搭腔,抬眼,先撞上凌雪回沉沉的目光。
周无默:……
哈哈,还没和好啊。
他“哎”了一声,说:“去,这就去。”
褚盈已经跟着虞州离开了,周无默硬着头皮跟凌雪回行礼:“朔白仙尊,弟子先行告退。”
虞州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她也知道,比起凌雪回用禁制把她关在走月峰让她哪都去不了,此刻能让她去万仞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凌雪回炒了四个菜,虞州洗完手,他米饭也盛好了。
褚盈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色,问:“朔白仙尊是从玄玉宗带来的饭菜么,这是……用了什么术法,看着跟刚做出来似的。”
凌雪回说:“是刚做的。”
褚盈正要坐下的动作顿时僵住,她和周无默对视一眼,两人霎时都拘束起来。
朔白仙尊做的饭。
他们……不敢吃啊。
手也洗了,人也到了餐桌前,俩人看着满桌菜色,面面相觑。
周无默干笑两声:“我与褚盈也已辟谷……倒是……”
凌雪回沉默地放好四双筷子,说:“一起吃吧。米饭在锅里。”
提起来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等两人盛饭回来,凌雪回已经剥了好几只虾放在虞州碗里了。
虞州捏着筷子等人,见人来了,才夹起虾肉吃掉。
她问:“夜里飞舟还走吗?”
凌雪回边剥边说:“走。”
虞州问:“到万仞山之前要停吗?”
凌雪回把虾放在虞州碗里,说:“明日在永卢村边停一次。”
褚盈和周无默这次在下山之前在宗门内接了几个顺路的任务,永卢村便是一个。
永卢村临海,前些日子说村子里会有食人的妖物,希望玄玉宗能够帮忙降服。
海边的妖,会是什么呢?
虞州有些好奇。
视线落在碗里的虾上。
凌雪回不疾不徐地给她剥了好几只,她抬眼一看,褚盈和周无默那边倒是没什么虾壳,于是她开口:“不要了。”
“最后一只。”
又是这样的说辞,虞州眉毛一耷,说:“你老这么说,然后又来一只,又说是最后一只,一只又一只,没完了。”
凌雪回抿抿唇,他想解释安抚,可嘴笨,于是也只开口说:“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只。”
虞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句:“信你一次。”
说完,吃掉那块虾肉,而后眼睛紧紧盯着凌雪回的手。
她的视线直白到炽热,凌雪回感觉这道炽热从他的指尖一直烧到心脏。
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虞州开口。
她语气有些欣喜:“唔,这次没骗我。”
说完,她把碗往凌雪回那边一推,说:“我吃完了。”
言下之意是,你去刷碗吧。
周无默和褚盈听出来了,两人吃了朔白仙尊的饭,总不能真胆大包天到让朔白仙尊刷碗。
蹭地一下起身,褚盈拿过虞州的碗,周无默端起盘子,两人齐刷刷道:“我刷吧。”
一道风卷去了厨房,于是小桌边又只剩下两人。
沉默。
行进的飞舟穿进云层又跃出,于是凌雪回的脸也变得忽而朦胧忽而清晰,像那些虞州记不真切的梦境,虚幻连成一片,零碎的画面拼接着划过,到最后只剩一片空茫。
又一朵云。
虞州不喜欢这样的虚幻缥缈,扭开了脸,然而脖颈不过刚刚转动,一道声音就落入她耳中:
“还在生气么?”
其实不气了。
早就不气了。
但凌雪回这么问,那她就一定要说:
“气,”而且是——
“很生气。”
她强调。
意料之中的答案。
心脏被轻轻往下扯了扯,凌雪回默了默,而后忽然问道:“飞舟乘得还舒服吗?”
虞州:“你问这个干什么?”
凌雪回没回答,而是又问:“哪里不舒服?”
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虞州心里发闷,她脱口而出:“哪里都不舒服。”
她不爽,于是也想要凌雪回也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