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金锁
翌日,祁棠借口身体不适,先行下山返回赵府,与赵意母子商议回河曲郡蚌州的曹家祭祖。自打她受封县主起,祭祖一事就提上了日程,只是事情接连不断,这才耽搁到现在。
赵老夫人当即点头应允,一旁的赵意却面露难色。他身有公务,不能一同前行,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赵恒隶属天子亲军,没有诏令,不能擅自离京。虽说随行有一众婆子丫鬟和护卫,可要让她一个女子孤身远行,他始终心放不下。
思索半晌,赵意一拍大腿,眼睛一亮,接着便匆匆出了门。一直到夕阳西垂,赵意才赶回府里,满脸得意的告诉祁棠,蚌州之行已经安排妥当。
河曲郡蚌州与穆景煜要去的夏义郡刚好是同一条路线。赵意特地去找了穆景煜,托他沿途照应护送祁棠前往业州,他会提前通知曹家人在业州等候,等祭祖事宜办完,再让拿到离京许可的赵恒前去接祁棠回京。
三日后,祁棠与同样低调的穆景煜一行人一同踏上了离京之路。
队伍走到业洲时,百里冰顶替祁棠随前来接应的曹家众人前往蚌州,曹家人不认得祁棠,自然不知道马车里坐的到底是谁,而祁棠则与穆景煜赶往汶州。
坐上穆景煜提前备好的马车,一路兼程,两日后,他们终于来到汶州西城门外。
官道与小河的交汇处,坐落着一座西郭村。村落紧邻城门,地势便利,脚程快的人往返入城只需半个时辰。一条泥泞土路穿过村落,一头衔接村口的石砌小桥,一头直通汶州西门。村内屋舍依水而建,大多是简陋的夯土茅屋。只有少数稍宽裕的人家,会在茅草屋顶上铺一层碎陶片。
村头立着一间干净的小茶铺,往来行人大多会在此歇脚休整。
祁棠与穆景煜入内落座,点了两碗粗茶。她的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一处铺着碎陶瓦的小院上,打量着四周环境。
正观望间,一道凌厉的呵斥声划破村口的宁静。
只见一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揪着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耳朵,快步从茶铺前走过。她拖着哭唧唧的孩子,一路行到石桥对岸。
到了院门口,妇人松开孩子,转身跨进院内,抽出一根手臂粗细的柴棍,立在门口高声叫骂了几句,随后又拽住瘫在地上的孩子拖入院中,紧跟着“哐”一声,院门重重合上。
邻座茶客很是好奇,随口向店家打探这对母子的情况。老板慢悠悠的斟着茶汤,缓缓道出了那对母子的身世。
那妇人夫家姓钱,她丈夫年少时便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无一不做,品性恶劣至极。早年朝廷遴选宫女,他为了钱财,竟狠心将亲妹妹送入宫中。没过几年,官府便传来消息,称他妹妹在宫中突发急症病逝,还下发了一笔抚恤银。可这笔安家财,转瞬就被他挥霍一空。钱财散尽,他依旧劣性不改,常年在外寻衅滋事,最终得罪了城中权贵,被人打断了双腿,丢回了自家门前。
老板轻轻叹了口气:“自那以后,本就清贫的钱氏又摊上这么个丈夫,可想而知,着日子有多艰难。”
烟气袅袅间,穆景煜端着粗茶慢慢细品,全程默然,一言不发。
祁棠的视线却始终停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片刻后,她低声开口:“那妇人看着轻贫,但她却插着两支珠花,倒是蹊跷。”
依照茶铺老板所说,钱家度日维艰,家中但凡能值些银钱的物件,必然早已被拿去典当变卖,绝不可能留着首饰闲置。
更关键的是,祁棠非常肯定,那两支珠花的样式与皇城内宫女专属的配饰一模一样。
这类珠花不算名贵,民间常有仿制,但看外观,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可若真是皇城里流出的物件,懂行之人一眼便能识破。
钱氏宁可困顿度日,也不肯变卖珠花的唯一原因,必然是她不敢出手,只敢自己佩戴。
穆景煜放下手中茶盏,赞许的看着祁棠:“你倒是看的细致。”
二人当即商定,待到深夜再去钱家问清虚实。
汶州隶属静王封地,市井繁华,烟火鼎盛。夕阳沉落之时,几人在城内客栈准备用晚膳,却唯独不见穆景煜的身影。
祁棠早已习惯他行踪不定,并未放在心上。与万里云,穆言二人用罢晚饭后,才看见穆景煜推门回来。
他朝祁棠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意,随后,将一方小巧精致的木盒推到祁棠手边。
祁棠疑惑的拿起木盒掀开,内里躺着一支素雅玉簪。正是白日里她在城中首饰铺查找钱氏头上同款珠花时随口评价过雕工尚可的那一支。事实上,这支玉簪质地普通,品相粗糙,市井随处可见,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好物。
“这般寻常的首饰,京中小姐,贵女皆看不上眼,你特意买来做什么?”
穆景煜唇角勾起一抹散漫恣意的笑意:“难得出京,总不能空手而归。东西好坏无关紧要,总要给我的红颜知己带件小玩意,留个念想。”
他微微俯身,视线直直落进祁棠眉眼间:“毕竟,我向来不缺红颜知己,不是么?”
祁棠知道他张扬轻浮,行事浪荡,对他的厌烦与不耐又加重了几分。她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翻了个白眼,将玉簪放回原位,推回他面前。
接着,两人商议起去钱家查问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穆言与万里云沉默的站在在屋外廊下,安静的等候着屋内二人。穆言望向紧闭的房门,不禁心生感慨,他自幼追随穆景煜,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自家公子的性情。
几年前的公子,还是京城里无人敢招惹的头号纨绔,顶着“京城第一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