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棋子
夜色已深,身着单衣的祁棠感受到一丝凉意,借着月光走进屋内躺在床上,这才想起尚未关门,便起身摸索着去关门,突然间,她听到“哐”地一声,屋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探出,牢牢掩在她的口鼻之上。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得了皇命,两日后前往夏义郡,彻查吴丙年贪腐一案。”
穆景煜拉着祁棠坐下,将再次上山的原因缓缓道来。
夏义郡太守吴丙年,因一次性捐纳白银三万两,被萧彻山下旨打入监牢,并命穆景煜赶赴夏义郡,彻查地方贪腐重案。
大齐向来有捐俸助朝的旧例,朝中官员自愿捐献部分俸禄补贴国库开支,本是常态。但凡分寸得体,钱财来路清白者,往往还能博得美名,得到朝廷嘉奖。
但吴丙年身份特殊,他是当朝五皇子萧睿的外祖父,吴淑仪的生父。更何况夏义郡连年大旱,民生凋敝。朝廷年年减免税赋,还持续调拨赈灾银两与粮食,地方府库早已空虚,根本无银可余。
可吴丙年上任短短两年,竟能一次性拿出三万两巨款捐纳献朝,他自以为大手笔捐银可以博取贤名,讨好圣心,如此疏财尽忠,是锦上添花之事,却不知他这一郡之长,皇子外戚,于大荒残民,府库虚空之地,私藏数万白银,高调捐纳献媚于圣前的行为不是忠心,是地方盘剥的实证,是外戚蓄势的祸兆,更是皇子借母族干政的隐患。
风起于微末,祸起于荣宠。一场地方贪腐大案,自此拉开帷幕。
穆景煜要去夏义郡查贪腐,为何特意到此将事告知自己?祈棠瞥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咳!”穆景煜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在意祁棠满脸的不悦,“前两日,宫内有一年迈老内侍求到我跟前,愿以一桩尘封七年的宫廷秘事,换取他身陷牢狱的养子,一条性命。”
七年前,承露殿突发大火,迅猛火势将整座承露殿几乎焚烧殆尽。
宫殿失火是重罪,一旦查出值守疏漏,看管不力,从上到下所有宫人尽数连坐处死。当年的内务省分管此事的主事总管心知罪责重大,只想火速压下事态,草草结案。
他核对殿内值守宫人名册确认当夜在岗的宫人一共十三人,再对照现场焦尸数量,刚好十三具。尸体尽数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焦黑,根本无法辨认容貌。总管便直接上报,承露殿十三名值守宫人,全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因无人复检,所有的人都默认那十三具焦尸就是承露殿十三名宫人。为杜绝麻烦,总管连夜派人将所有焦尸裹上白布收殓,运去郊外荒冢乱葬岗填埋。
众杂役内侍都觉的晦气,仅留下一人将运送到乱葬岗的尸体进行掩埋。当年负责埋尸的人,正是如今上门求穆景煜救人的老内侍。
深夜荒郊,那内侍惶恐畏怯,只想速速完工脱身,就在他整理其中一具穿着残破宫女宫衣的焦尸时,骤然察觉出不对劲。这具尸体虽身着宫女服饰,可身形骨架,却分明是一具男子。他吓得不敢声张,强忍着惊恐逐一核对所有尸身,确认总数十三具,不多不少,可其中一具男尸却顶替了原本的一名宫女。
老内侍瞬间通体冰凉,他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只知道此事一旦被发现,所有经手之人全部会被绑定连坐,他也必死无疑。他不敢揭发,不敢声张,只能装作浑然不知,照常埋尸。
但他害怕来日东窗事发,为给自己留一条保命后路,他趁着那几日宫中大乱,潜入档案房偷偷抄录了当夜十三名值守宫人的原始户籍名录。
七年以来,承露殿大火被宫中列为禁忌铁案,此事彻底尘封。老内侍日日惶恐,从不敢将此事外露出分毫。如今他唯一的养子落难入狱,求救无门,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拿出深藏了七年的名录,求穆景煜出手救人。
拿到名录后,穆景煜结合此前祁棠转述的张婕妤口讯,逐一比对十三名宫人籍贯履历,最终确认七年前那场大火里,在册判定死亡,实则凭空脱身的宫女,正是河曲郡汶州人士,云樱。
有人提前布局,让云樱人间蒸发,顺利脱身。
四下夜色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