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畸变
游泠是最后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她脚下的空间突然奇异地扭曲起来,仿佛她踏上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水面。
更甚者,是虚无。
她不受控制地陷了下去。
“麻雀!”
陆放瞳孔骤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片游泠曾经站立的地方恢复了坚实的质感,扭曲的空间仿佛只是一种幻觉,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怪物忽然张开嘴,又闭合。
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了。
游泠消失了。
众人骇然。
“快找!”
一种失控的不安攫住陆放,他的心仿佛也跟着陷了下去——但他必须冷静下来。
“地下室!”他狠狠闭了闭眼,“这里有地下室!”
周正循思绪飞快地接上他的话,“空间扭曲的话……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众人分头行动。
游泠在黑暗中下坠。
她什么也看不清,在空中展开翅膀,控制住方向振翅向上,对抗着引力。
她撞上了一片坚硬的东西。
游泠抬手摸了摸,是红土墙面的质感。
那个口子封住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控制着速度,缓缓往下探,很快就落到了底——不算太深。
黑暗中忽然闪烁起几颗红色的光亮。像宝石。
游泠凭借丰富的经验,在一瞬间展开伸缩长枪。
那是野兽般的,畸变种的眼睛。
它们从远处朝她袭来。
远处。
这个空间似乎不是纵向的,而是横向的。
就像隧道。
但是太暗了,她没有哨兵那样好的夜视能力。
“小心身后!”诺拉的机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她怎么忘了。
诺拉所具备的精密仪器即使在S级污染区都不会失效。
诺拉会成为她的眼睛。
“交给你了,诺拉。”
游泠提枪迎去,开始了战斗。
陆放向地下室奔去,楼梯蜿蜒向下。但他没时间走楼梯了。陆放单手撑上扶手,翻身朝中间跳了下去。
记忆中的地下室面目全非。
红土赤裸,碎石遍地,向两端延伸而去——这是一条火山熔岩隧道。
一只畸变种从黑暗中袭来,他横刀斩去,畸变种断成两截,在地上滚了滚。
然后,它的身体忽然化作无数碎片,灰尘般向上升,向上升——
直到隐去消失。
陆放愣住。
再一次的消失。
这次连空间的波动都没有。
陆放的心微微收紧……必须要快点找到她。
忽然。
“呃、唔。”
一点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从隧道深处传来,被哨兵敏锐的感官所捕捉。
是她的声音。她受伤了吗?
陆放毫不犹豫朝声音的方向疾驰而去。
……
游泠在诺拉的完美配合下杀死了那些畸变种。而后看着他们的尸体像蒲公英般奇异地化成碎片,消散。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一种灼烈的刺痛感突然从后背沉甸甸地蔓延开来。
痛。好痛!
身体内部的撕裂感压得她跪在地上蜷缩着,两侧的翅膀不自觉地垂下来,包裹着她的身体,手指深深嵌进红土——她感觉脊背上的骨头仿佛快要断裂,仿佛有什么正在撕开她的血肉。
“呃、唔。”剧烈的疼痛灼烧着她,从她喉咙中压出一点难耐的闷哼。
为什么……她明明没有受伤。
游泠紧咬住嘴唇,一点血迹渗出来,额头细密的汗珠砸进红土。
这时她忽然感到有人靠近。
——是谁?
游泠竭力撑起一点身体,抬头望去。
……
陆放找到了她。
他的夜视能力太好了,以至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如遭雷击般全身僵住了。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双他从没见过的银色翅膀从她的后背向上伸展、生长。
现在,她有两对翅膀。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哨兵,不可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畸变。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第一次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见如此清晰的痛苦。
陆放狂奔过去跪在她面前,把她嵌进土地的两只手拉起来紧紧攥住,试着支撑起她的身体。
“看着我!”必须要维持住她的意识。
游泠勉强从陆放身上借力,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陆队长的表情好难看。
“保持意识,清醒过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对不对。”
游泠忽然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僵住了。
“我的、背……怎么了……”
她怎么可能,会畸变。
游泠挣开陆放的手,想要往后背摸去。
被陆放当空狠狠攥住。
“看着我!告诉我你能控制住。”
游泠的脸色白得像纸,指尖失控地嵌进陆放的皮肤。
他把她的两只手挪到一起,左手控住她的双手手腕,右手腾出来拿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合成向导素。
“那东西没用……别浪费……”
陆放没理她,低头咬开密封盖,给她注射了进去。
“虽然对S级作用肯定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好。”
“我、没有受伤……我的精神图景……没有问题……”
但背后的生长痛是如此剧烈而清晰。
“把那个东西收回去就不会有问题。”
“那是……什么?”
陆放沉默。
“陆放,告诉我……那是什么?”
陆放垂眼看着她唇间的伤口和鲜血,“是一双翅膀。”
“没有你原先的好看,把它们收回去吧。”
游泠也希望自己知道怎么把它们收回去,但她不知道。
按照一般情况,畸变初期如果能够保持住意识是可以恢复正常的,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她没觉得自己意识有什么问题。她是S级向导,她清楚自己的精神图景。
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
被撕裂的疼痛无时无刻地折磨着她,仿佛她的骨头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活生生地抽出去。
“可以……折断它们吗?”
陆放心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真是疯子。”
游泠固执坚持,“帮我折断试试。”
陆放磨了磨后槽牙,还是低叹一声。
“失礼了。”
陆放把她整个人揽到怀里,右手抚上她的脊背,他试着抓住那双向外生长的银色翅膀——很奇怪的质感,出乎意料的锋利,羽翼边缘轻易地划破了他掌心的皮肤。
陆放问她,“痛吗?”
游泠脑袋垂靠在陆放肩膀上,“好奇怪……我好像感觉不到它们。”
陆放沿着翅膀往根部探去,轻按了下羽翼附近的背部骨头。
“嘶。”游泠低声痛呼。
陆放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