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吱呀。
京都咒术高专空旷的走廊上,内院的纸拉门从外拉开,内里应声探出个金发少女的脑袋,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还在不停舔爪子的黑猫,没骨头似地贴在门框上:
“你不是说要去禅院家家主仪式后天才回来的吗,怎么在这里啊,不会是和你姐又吵......”
她说着戛然而止。
抬起头,望见进门的禅院真依脸色不太好看,就连黑猫在这时也忽然挣扎起来。
“怎么啦......真依。”
京都校二年级,西宫桃轻声地委婉问道:
“他们欺负你了吗?”
“因为提前结束了。”真依蹲在冰箱旁边,拎出一瓶果汁稀里哗啦倒进冰杯里,“禅院直哉家主就任仪式祭品不全,对忌库看管不力引发崩塌,家里老头子们开会决定暂缓他的就任,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少女眨眼:“祭品不全?”
真依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低声吐出几个字:
“禅院家的三神器被盗了。”
“哦哦,我明白了,就是你家的天丛云被........诶诶诶诶诶被盗了??!”
西宫桃一口水喷了满桌,圆睁着眼睛惊声: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事?!”
“这种等级的咒具要是落到诅咒师手上可真要完蛋了!你们家禅院直哉怎么说,他怎么保管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可是堂堂三神器啊!
即使是御三家,对它们的咒术研究也没有达到完全的地步,到底潜藏着什么秘密尚未可知,引发的血案上百。这种上古流传的咒具,即使只是发挥不足百分之十的实力,都已经半步特级了,一旦真的流落出去.......
禅院家是筛子吗?
“不知道,我在后山给我哥上坟,不在现场。”
真依扣开拉环,在矮桌边坐下,道:“是真希说,直哉很奇怪,没什么反应,只是正在禅院家内部兴师问罪,该通知的人都已经通知了。”
看起来是打算把罪责推给禅院兰太。
“这件事目前是交由总监部的一个和我哥同名的特别执行人在查。”
“诶,居然和真依的哥哥同名吗?”西宫桃满脸意外,“好巧啊,我记得真凛哥他,以前也是特别执行人吧。”
真依沉默了两秒,启齿嗓音艰涩:
“......是吧。”
西宫桃定定坐着,似乎这才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看着对面女孩一度骄傲挺直的优美背脊,在这时缓缓地向下沉了下去,仿佛被抽掉了一根脊骨,跪坐在早已古旧不堪的榻榻米上。
窗外日光斜斜透过树林洒下来,打在少女随着时间日渐成熟的侧脸上。
纤瘦的影子被拉得单薄而细长。
“对不起真依.....”
“没事,大部分人都是你这种反应。”禅院真依脸上浮现出嘲弄般的神情,“只有禅院直哉,那家伙,还在说什么,‘喜欢这个名字’.......?”
“直哉喜欢真凛哥?”
“别傻了!”
那仿佛什么开关,禅院真依骤然怪异地高声——
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女孩的脸,黑森森的眼珠霎时间在她眼前猝然放大,吓得西宫桃一个激灵,瞬间本能地向后退了下,胳膊扫到水杯“哗啦”泼了满地!
黑猫尖叫一声炸毛窜上了柜顶。
“那不是爱,西宫。”
禅院真依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
是直哉和真凛哥发生过什么吗?西宫桃在惊惧之中下意识地想,可真依你.....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他呢......
你们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那不是爱....”
“西宫........那不是爱.......”
她垂下头喃喃道,下意识地重复着,仿佛在一个无解的迷宫里不断地前进又回头往复。
真依紧紧攥着冰杯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颤抖发白。
西宫桃看着她,目光中有种莫名的悲哀。
冰块逐渐融化。
黏腻的橘子水和着熏香散发出一种变质一般的甜味,闻得她头晕,恶心想吐,但身体的反应又被一股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恐惧人为地拉得很长,以至于她都要分辨不清楚了。
杯壁溅上的汁液粘在手心,仿佛附骨之蛆一般紧紧贴着,从指缝淅淅沥沥往下渗。
那不是爱.......
白花花的橙子皮泡在泛黄的液体里。
禅院真依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瞳孔深处倒映着淋漓的鲜血和人白花花的皮肤。
那些血黏腻、濡湿、腥气扑鼻,顺着她的面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闻到满地的铁锈味、熟悉的气味、陌生的气味、烟味、酒味、窗外橘树的味道乱七八糟交织在一起,她好疼,胃部痉挛揪紧——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骗子。
......
疯子。
.......
“真依.....你还好吗......”
“喝点水好吗......”
“真依!真依刚从禅院家回来吗,太好了,真依——!”
直到一声叫嚷突然惊雷一般从头顶炸响,禅院真依这才猛地回过神.
“咳!”
她一转头正看见加茂宪纪风风火火从二楼跑下来,像只被烧了尾巴毛的猫,跑得差点滚下来,一见到她终于如释重负,连忙道:
“真依,我有事情要问你。”
“咳咳......干什么?”
“禅院家天丛云被盗,上报御三家和总监部之后,双方担心其他神器也被盯上了,正在让御三家自查,并且委派了当时在现场的执行人一并核查,确保神器安全。我家也收到了消息,你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先去哪里吗?”
“咳......你家有鬼还是怎么的?”
禅院真依呛咳着:“难道还要特别准备吗?”
“那倒不是,只是三神器毕竟事关重大,封印的解除方法目前只掌握在前老家主手里。”加茂宪纪道,“如果总监部有核查需求,我需要先和加茂长老院提前说明一下。”
“那没你事了,”真依道,“今天五条悟人在现场,真希说他们接下来先去五条家。”
搞个家主就任仪式,忌库塌了,三神器没了,就差劈天雷了。
加茂宪纪皱眉:“出这么大事,直毘人老爷子到底去哪了,你哥禅院真凛当年的葬礼之后,就好久没人见到过他了?”
真依摇头:“不知道。”
“直哉明显不靠谱,他也不管一下吗?”
“不知道。”
“其他禅院家管事的人呢?”
“我不知道......”
真依还满喉咙都是苦涩。
她缓缓闭上眼睛,把脸疲惫地埋进掌心里——
“不要再问我了,求你了。”
*
京都,五条家。
一辆漆黑的丰田停在半山腰的栈道上,朝宫凛从后座下来,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见后排车窗摇下,禅院真希对着他伸出手。
“喂,还给我。”
朝宫凛:?
“别一脸疑惑的表情,我的刀啊刀!”真希像来讨债的,“那是我哥的东西!刚才有紧急情况,擅自被你用了也就算了,还打算给我带走了吗?”
朝宫凛:“........”被发现了。
这辆车是咒术高专的,按原线路,从禅院家到五条家之后,他们就要兵分两路了:他和五条悟的大人组到五条家继续调查三神器,真希未成年回高专去。
这小姑娘明明都已经忘了一路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想起来了呢。
AK-047暗暗戳他后背:【醒醒,这不是你的刀。】
玩家还在最后的倔强:【这就是我的刀,我之前用的就是这个型号,数值属性刀鞘目贯都一模一样这就是我的刀,是说怎么刚刚拔起来,那么顺手......】
047头好痛:【大人时代变了!】
【灰色尖叫猫抱头.jpg】
确实,时代变了,这已经不是他当初当灾厄真凛横行霸道的那个咒术大陆了。
二周目就是这点不好啊。
朝宫凛悄悄擦干属于他的鳄鱼的眼泪,拿起刀鞘重新放回去,珍而重之地,将刀重新放回了禅院真希的手里。
“谢谢了,不好意思用了令兄的东西。”
“算了,那家伙也死好多年了,他半夜不会来追究你的。”真希摆手,“而且你也是为了救兰太那个糊涂蛋,那家伙以前还活着的时候,也老爱干这种逞英雄的事,也算是实现他的心愿了吧。”
朝宫凛微愣:
“令兄已经过世了吗?”
“对啊,咒术师会死很正常吧,那个家伙又特别笨,总是那么认真、死板、爱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