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今天的赌局，林选稼赔率确实不高。
因为他在凉州有了名气，大家都认为他能赢赛诗会。
“但谁能想到？你居然输给你大哥？”
李明玥从赌坊兑好了赢钱，分出答应给林选稼的一半，然后把剩下的再分两份，她和张伯一人一份，也有五十两。
张伯拒绝。
这几年手头宽裕，张伯不想用这五十两淡薄了彼此的感情。
不过林选稼一直冲张伯眨眼暗示，张伯也就收下了李明玥的这点心意。
反正将来小两口成亲的时候，把这五十两汇到喜钱里就好。
“对了，听说今天还有人迟到了没入场？是谁啊？”
张伯一边收钱，一边说起赛诗会的趣闻。
据说，那个缺席的人，甚至惊动了赛诗会主理武亦大人。
“好像姓苏。”
林选稼只记得武亦称那人是苏公子，并不知晓具体的名字。
这时李明玥插了一句，“是不是苏挽允？”
听言，张伯扭头看向李明玥，“姑娘说谁？”
李明玥说，“苏挽允啊！就那个赌坊碰见的白衣书生。他自己介绍是赵县人，不是他还有谁？哦……林二，你说他是赵县县试头名？那他还有点名堂嘛。”
张伯撇撇嘴，反正对那人印象不好，哼笑一声，道，“读书人也喜欢逛赌坊？不正经。”
这话把李明玥听笑了，她边笑边看了眼林选稼，“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要他不触犯律法，就算品行放浪一些，又何妨？林二，你说对不对？”
林选稼没吭声。
倒是张伯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盯着林选稼，话却是对李明玥讲的，“可是姑娘啊，那苏挽允品行不好，您可不能跟他学坏！”
李明玥挑眉，笑道，“我跟他学坏？我才见他第二面，还不是朋友呢。”
说起这个，张伯更来气，“对啊，你刚认识他，就要维护他，这对吗？那个苏挽允为了去赌坊，连赛诗会都缺席，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朋友！”
李明玥被噎了一下。
再争执下去，还不知张伯要扯出什么芝麻西瓜的事儿。
李明玥扮个鬼脸，忙把马车布帘放下，遮住了张伯的目光，终于耳根清净。
可下一瞬，她的耳边又响起了林选稼的话音。
林选稼许久不开口，嗓音有点嘶哑，“你说得对。”
李明玥靠着车壁，目露疑惑，“啊？你还没见到苏挽允，却认为我没走眼？”
林选稼肯定道，“没走眼。今天我听武亦感慨，似乎很惋惜苏挽允的缺席，所以我猜，苏公子和我一样，是临时入局，目的嘛，不过是府衙要讨好成银孜。如果他今天到场，就要看成银孜的脸色，憋屈得很。他不来，才更好。”
这话完全是另一种解读。
李明玥听得出神，“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有机会再碰见他，我帮你引荐引荐！”
林选稼也靠着车壁养神，“不用麻烦。解试在即，苏挽允能得武亦的重视，又是赵县县试头名，哪怕我不想认识他，也会有人引他到我面前来。”
说到解试。
赛诗会收场之后，林选稼就重点处理解试的报名事宜。
这天一早，林选稼带上户籍公文，和张伯一起去府衙。
李明玥不想独自留在客栈，也想跟着一同去。
张伯原本不同意她出没府衙，但林选稼一口答应了这事儿。
林选稼对她有些叮嘱，“你不能再乱跑，让你待在马车里，就得待在马车里。你做不到，就别跟着了。”。
被限制自由，李明玥心里不愿意，也不得不口头答应。
府衙门前。
不少早到的考生已排起长龙。
林选稼再次叮嘱李明玥留在马车里，随后走到队伍末尾。他正低头检查公文，忽听前面有人喊“二公子”，抬起头一看，那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书生服，牙白镶青边，面上带笑，似乎认识他。可他努力回忆，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思索间，那人到了林选稼面前，叉手道，“在下苏挽允，前日没能在赛诗会一睹二公子风采，今天一见果然是——”
“打住。”
林选稼抬手打断他。
对于后面的客气话，林选稼毫无兴趣，“你就是苏公子？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前面队伍动了，咱们快跟上，别误了正事。”
苏挽允回头看了一眼排队的人，嗫嚅道，“正事？是指报名？这……你我都不是第一次解试，轻车熟路得很，能出什么问题？”
林选稼淡声道，“世上从无绝对，就算昨天今天做同一件事，结果也不尽相同。”
此话点到为止，不可再深入。
林选稼没有细说自己的担忧，转而问苏挽允，“你要是不急，让我排你的位置？”
说着，他毫不客气绕过了苏挽允，站在苏挽允的前面。
“林二！你好不讲道理！大家都是先来后到，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
林选稼再次抢断他的话，感觉这人脑袋不太灵光，笑道，“因为我想早点弄好早点走。”
苏挽允扯了扯唇，只好说，“你急就你先，我确实不怎么急。”
“多谢。”
林选稼转过头，不再搭话。
前头队伍不断缩减，眼看下一个轮到林选稼。
忽然林选稼回头看着苏挽允。
苏挽允一脸无辜，“我都让给你了，还想怎样？”
林选稼面露微笑，居然又走到了苏挽允的后面，道歉起来，“多有得罪了！位置还给你，我现在不急了。”
“……”
苏挽允目瞪口呆，看林选稼自说自话，既要又不要，只好冷笑一声，安心地站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但过了一会，苏挽允还是想不通林选稼的目的，便回头问道，“你费劲拿到好位置，怎么又不想要了？”
林选稼目光平静，“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说话，你安静一点。”
“你这人真是——”
“那个后面的，赶紧上前登记！”
耳边传来登记衙役的呼喊。
苏挽允应了声“好”，而后小声对林选稼说，“一会儿完事，你别走，找个地方，咱们坐着好好认识一下！”
林选稼想了想，“我可能没空。”
“没空也别走！我比你早结束，就在门外等你，听见了没？”
说完，苏挽允踏上台阶，将户籍公文递上查验。
官差翻了几翻，接着，公文就回到了苏挽允手里。
这个官差对同僚说，“他是赵县的苏挽允，合规。”
同僚听言，拿笔在桌上的册子里添了苏挽允的名字和户籍情况，然后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一只火晶柿子，递给苏挽允，“请记好解试开考日，早点检入。”
苏挽允收下柿子，“好。”
多融洽的气氛。
林选稼站在台阶下，看苏挽允走过来，还把柿子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苏挽允说，“瞧！我好了，这就去门外等你，看你怎么跑？”
林选稼无心费唇舌，听衙役点了他的名，忙上了台阶，奉上自己的户籍公文。
衙役同样接了过来，看了一会，也不说什么，却走到同僚身边，“你也看看？是不是他？”
二人一起看。
随后，同僚抬头，在林选稼身上脸上打量起来。
“攸县，林选稼？”
“是，我是林选稼，也是攸县人。”
“那行，我知道了。”
那人居然一扬手，把林选稼的公文摔在桌上，“交代一下吧，你家三代，做什么的？”
林选稼听着有点纳闷，公文上都写了，他们也看了，怎么还要问。
林选稼不敢和官府计较这些，耐着性子说，“我父亲是攸县县令，祖父是打铁铁匠。”
衙役并不满意，又问，“你父亲做县令之前，还做过什么？”
林选稼说，“做县令之前，应该是考过科举吧……”
“什么叫‘考过科举吧’？你没搞明白就来解试，岂不浪费时间？”
衙役直接指向林选稼身后的其他考生。
顿时，众人窃窃私语，看林选稼的眼神变了，还有一些算友好的声音传出。
“这么生气，莫不是二公子家世有问题？从商？”
“从商？不至于吧。他爹是攸县县令，就是科举考出来的。如果他爹那辈有问题，怎么可能考得出来？”
“也对。不过谁知道呢？我听说，二公子四年前穷得住不起客栈，如今却住在城中最贵的那家。前后对比，你们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嗐！二公子来钱太轻易，怕不是路数不正！毕竟他爹才七品，能有多少俸禄？但他家兄弟俩都在科举，而且过得都不节俭。”
“这么一说，好像是呢。所以，二公子真是靠经商赚来的钱？”
“他自己有没有参与，我不敢说，但他家里一定有人参与……”
“……”
话音渐渐低下去。
大家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明显的敌意。
林选稼重新看向面前的衙役，“户籍不容小视，你怀疑我的户籍不行，请拿出证据。否则，我不接受这种含糊不清的说辞。”
官差笑了笑，“还不清楚？你家里有人——”
话没说完，这人被执笔衙役拉住。
二人交换一眼，不知在传递什么意思。
但紧接着，执笔衙役对林选稼说，“你的户籍存疑原因，有待核实，今天你先回客栈，后续有人登门告知结果。”
这公事公办的口气，只叫人更生气。
但正如衙役所说，如今他的户籍存疑问题必须核查清楚，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才能参加解试。
这番闹腾，着实令人窝火。
林选稼告辞走了，一回头，见苏挽允还在门口，忍不住冲苏挽允嗤了一声。
“苏公子看得还高兴吗？”
“我怎会高兴？”
苏挽允心里一万个委屈，没想到自己是乌鸦嘴，见证了林选稼的不幸遭遇。
刚才，苏挽允站在人群里，听见了大家对林选稼的议论，却无法认同这份猜忌。
“经商是科举资格审核的重中之重，无论二公子的父亲，还是二公子本人，都不可能忽略如此重要的事，除非……”
话音停住。
林选稼正埋头走路，不觉看了看苏挽允，“除非什么？”
“除非，你这问题是在你来凉州后才有的。”
“……”
林选稼的气不打一处来。
他来凉州才多久，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被府衙盯上？
不对。
林选稼脑中浮现出不久前的一幕。
那时，因为张伯染了风寒，本该由张伯对接的倒卖生意，落在了李明玥的头上。但李明玥是女子，出门不便，所以林选稼会主动陪她一起出门，一起接触那些商人。
“然后就被盯上了？”
“啊？还真有事？”
苏挽允惊讶不已。
林选稼不想和外人说自家的私事，太麻烦，也说不清。
现在他只怪自己不小心，一时忘形，给人留了把柄。
林选稼悻悻低喃，“幸亏主要是张伯负责，就算官府查到商铺，也和我没多少关系。”
再者。
他和张伯只是主仆关系，并无血亲，如果张伯是从商，其实也不影响他的科举资格。
应该是这样吧？
林选稼心下盘算：但如果……府衙查到李明玥，她是张伯的女儿，更是自己的未婚妻，真论起来，这事儿或多或少也有点影响自己。
“二公子，你慢点！”
烦人的声音还跟在身后。
林选稼不想搭理，报名出了岔，还有什么心情和苏挽允掰扯？
于是他头也不回，径直把苏挽允远远甩下。
与此同时。
凉州城外，几十里处。
成银孜满身淤泥，刚被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