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温柔乡
齐辰一招手，圆台两侧，立即有人抬上两个硕大的白纱灯罩上来，灯罩高足近两尺，笔意简淡的桃花勾画在透质纱面上，罩内闪动的烛火忽明忽暗，晃得人群攒动。
“入屏——”
忽听台下小厮一声大喝，两名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拾阶上台，兀自打开灯罩站了进去。
人群渐静下来，苏顺慈听得愈发真切，“铃铛？”她盯着灯罩上倒映出的清晰且凹凸有致的身影，蹙紧了眉头。
“小娘子好耳力啊，她们每人的手脚上各戴了一只铃铛，这一动一响，才叫人分得清赌局的输赢啊。”
“什么意思？”帷帽下，苏顺慈的脸已经冷了下去。
“这赌桌前的两位公子每赢一局，他们身后对应的美人便要褪去一件衣衫，到最后全脱干净了，身姿暴露无遗地倒射在这纱罩之上，与纱上桃花相互映照，便好似跃然白纱之上绣出的一副美人图，以身为绣，故名屏绣玉肌呐。”
“自然，这台下两位，谁绣完了这幅美人图，谁便是赢家。”
“好！”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苏顺慈身周响起，她死死盯着台上，那姑娘脱了一件又一件，台下男人喊得一声比一声大。
忍？
忍个屁！
“梆——！”
苏顺慈抽刀就往台上扔过去，锋锐的弯刀狠狠嵌进台后木柱，硕大的莲花吊灯‘吱呀’晃动，激起台下一片惊呼，突闻“哐啷”一声巨响，吊灯砸下，灯罩也在瞬间灭下。
大堂一片漆黑，众人惊慌失措。
“走。”
程滦揽住苏顺慈一同借力跃起，踩着赌桌和黑暗里不知谁的肩膀飞到台上拔下断喉。
“哪个不长眼的踩爷！”
“抓人啊，抓住他们！”
大堂悬灯陆续被点亮，苏顺慈手脚麻利给两位姑娘披上外衫，带她们走。
“你、你们是谁啊？”年纪不大的女孩们一面怯生生的穿衣裳，一面装着胆子在这两个拿刀的人身后出声。
“先不说这个，会凫水吗？”
“会、会。”
“好，一会儿出了门就跳河，跳完往下流游，尽量别出水面，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走！”
“给我站住！”
十几把剑‘唰’地一声架在苏顺慈与程滦的颈上。
“敢砸小爷我的场子，活腻歪了是不是！”齐辰气冲冲地走过来，看清刀下人脸的时候，火一熄，“程滦？”
他皱眉，往另一边一瞥，“她谁啊？”
‘嘶——’侍卫剑刃一晃，不小心割伤苏顺慈的颈，细小的口子渗出血，她蹙眉，翻了个眼，冷着声不耐烦道，“没想到户部侍郎的儿子竟然要当众杀人。”
“你别血口喷人啊！”
“明明是你们行事鬼祟，”齐辰低头瞥，指着苏顺慈手里的刀，“看看，你们拿着刀，坏我赌局，还要掳走莳花院里的姑娘，我是无故拿你吗？！”
“原来同旧友叙旧得被上刀子。”
“你说什么？”齐辰头一偏，手一伸，不解的视线从苏顺慈转向程滦。
“她说，台上的二位姑娘是我们的旧识，我们冲上台来是出于对坠灯伤人的担忧，来保护她们的。”
“胡扯！那灯不是你俩砍掉的？”
‘哐啷’一声，苏顺慈手里的刀掉了，她淡淡抬起眼，“我手滑，常拿不住刀。”
“你说这刀飞那么高是你没拿住？？”齐辰撸了袖子指着她脸，“你唬谁呢？！”
苏顺慈不语，扫了他一眼。
“哎你！我这暴脾气，”齐辰气得双眉上吊，扒拉开带剑的侍卫就挤过去教训人，“我——去！”
苏顺慈当面就是一踹，拾了刀大步一跨把人压在地上就是打，出手之快，齐家侍卫愣是拿着剑没反应过来。那边的程滦反手掏了迷药一撒，直接弄倒四个并夺了把剑来，他将身上那包钱塞给后面那俩姑娘，“快跑。”
她们颤巍巍地抓着钱袋子愣是不挪步，程滦扯着她们起来，“跑啊！不然来不及了。”
“我们不不、不……”
“砍他腿啊！”齐辰一边被揍，还囫囵着叫喊指挥。
“谁敢动他！”
苏顺慈捞起齐辰架上刀，弯刀饮血，她神色狠冽地盯着程滦背后那几把不怀好意的剑。
“疼疼疼！你真要杀人啊！”齐辰使死劲扯住苏顺慈的胳膊，谁成想这女人力大如牛，他不仅抢不下来刀，还被那利刃生割了一道，疼地钻心。
“大姐，你到底要干嘛啊！我放了你们还不成吗？”
"放？"苏顺慈冷笑，用刀挑起他的下巴，“眼下，是谁放过谁不好说吧？”
“好大的动静啊，”一道娇媚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众人循声抬头，只见那二楼拐角处，一位紫杉女子轻扑罗扇，含眸浅笑地走了下来，“奴家若再多醉会儿酒，几位可是要将我这儿莳花院的房顶都给掀了？”
她轻轻在堂中站定，环视众人道，“二位贵客既说了同我院里姑娘是旧识，那就是旧识，一场误会，”女子笑着，半俯下身，用罗扇轻轻托住苏顺慈的刀，“何必动刀呢？”
“容姬？”苏顺慈轻声开口，紫杉美人笑意盈盈地颔首，罗扇一松，抬手将她扶起来，“原来，苏姑娘认得我。”
“数满莳花院，能有几位如娘子一般才貌双绝的佳人，我如何不认得。”
“呵呵呵，姑娘可真会打笑人呢。”
“等等，”鼻青脸肿的齐辰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你是苏顺慈？！”
“那你俩搁这儿——”他欲言又止地指向扔了剑朝苏顺慈走来的程滦。
“齐兄说什么？”程滦牵过苏顺慈的手，将人拉到身后。
齐辰嗤了声，“我说太子最近没指使你干活啊？闲的生屁来搅我的局，还带着她！”齐辰指着苏顺慈的时候白眼翻得尤甚。
苏顺慈对那副嘴脸置而不闻，瞥了眼齐辰颈上的刀口，轻轻扯起嘴角，“还没谢过齐公子以身试法，替我这新刀开刃呢。”
“你！”齐辰打不过她，转身向着容姬输出，“容娘子，我花几百两金子在你这儿开局，不是为了让人找茬的，他们砸的可是你的场子，你就不管管？”
“可……程家小侯爷同苏姑娘是奴家请来的座上宾呐。”
“你请的？！”齐辰惊皱眉头，又扯痛了脸颊，连连倒吸三口凉气，容姬忙扶上来，轻挥罗扇替他解痛，并柔声道，“云儿要在牡丹花会上献奏《夕阳萧鼓》，公子也知道这曲子有多难弹，一次露脸不成，往后都成了笑话，奴家这不才想着请两位贵人来参谋参谋吗？”
“弹琵琶找他俩有啥用？”
“公子可知这曲儿是打哪儿传来的？”
“云州啊。”
“这不就是了，这《夕阳萧鼓》一曲正是程家小侯爷之母，才女卢云所谱。卢大家并无弟子传世，要弹好这首曲子，除了寻她那亲生的儿子还能寻谁呢。”容姬巧笑嫣然道，“至于苏家姑娘，一向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找她来指点参谋，不比找那些不懂曲的宫里嬷嬷强。”
“原来如此，”一席话听罢，齐辰这才缓了脸色，“论做生意，还得数你精。”
“行罢，既是为了云儿，本少爷就大发慈悲，暂且不与这两人计较。”
“咱们走！”齐辰大手一摆，带着侍卫家仆往二楼厢房去了。
热闹一停，围观的人也多多少少散开。
“多谢容娘子为我等解围。”苏顺慈垂眉，福身向容姬拜礼，“万万不可！”受礼的容姬忙将人拉起来，“奴家方才所言，可都是真心话，是万万受不起姑娘这一礼的。”
“姑娘若真想谢，不如便应了奴家，指点指点云儿，也好让我们在牡丹花会上受个头赏。”
“娘子若不嫌弃我做事粗拙，自然可以。”
“苏姑娘果然如传闻一般人美心善呐，”容姬浅笑着挥扇，话忽然一顿。“哎哟，只是今日不能了，云儿这两日病着呢，一直没大好，等回头她好些，我亲自带她去府上拜访。”
“我近日都在大理寺官衙住，”苏顺慈笑笑，“娘子怕是不便来。”
“不如闲时让人捎来拜帖，我来就是。”
“哎呦，哪敢这样麻烦姑娘。”
“不麻烦，我今日不就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