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怪猴

顾乔背抵着一块干燥的岩壁，拄着双膝大口喘气。

她平日里本就缺乏锻炼，如今脚步不停地跑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脚下的每一步都抵平日里的两三步，要是再不歇一会儿她就要猝死了。

她瞧着这块地方，觉得这里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地，只要躲好了不被找到就行，时间一久那些人必然会自动离开。

顾乔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的构造，轻手轻脚地钻进杂乱的灌木丛里，把自己隐藏在两块岩壁的缝隙间。

西斜的太阳渐渐被聚拢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本就被茂密枝叶遮挡了大半的光线更加暗淡。她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再等半个小时，她告诉自己，如果还没有什么动静，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入夜后的深山老林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顾乔是半点也不想见识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顾乔再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她暗暗庆幸，也许那几个男人早就离开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嘈杂。她心头一紧，赶紧缩回岩缝里竖耳聆听。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男人呼救的声音，只是那呼救声淹没在更加刺耳的吱嘎声中，显得很不真切。

惊惧渐渐被疑惑取代。

顾乔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传进耳朵里的各种嘈杂。

杂乱的声音一刻未停，却没有继续靠近的迹象。这让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想要一探究竟。

她薅了一把杂草堆在头上，轻手轻脚地来到岩壁的边缘，较高的地势让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况。

就在她紧贴着岩壁看过去的时候，远处的地狱一幕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不久前还在追赶她的两个男人，此刻却被一群面目狰狞的猴子围困在中间。从他们惊恐失措的表情和其中几只猴子身上的血污来看，顾乔猜测，另一个男人应该已经遇害了。

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顾乔骤然紧缩的瞳孔里，一只猴子突然发动了攻击，紧接着更多的猴子跟着扑了过去。两个男人还没来得及从惊惶中反应过来，就被十几只围扑上来的猴子撕咬成了血人。

在男人凄惨的尖叫声中，浓重的血腥味四溢开来，本就躁动的猴群更加被激起了野性，越来越多的猴子争先恐后地加入了抢夺，以男人为圆心的一小块空地炸了锅般沸腾起来。

属于人类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熄灭。

惊恐交加之下，顾乔的胃里泛起一阵阵痉挛。她强忍着作呕的生理冲动，重新把自己蜷缩进岩缝里。

虽然她一点也不同情那几个葬入猴腹中的男人，但她想不通的是，这里的猴群怎么会这么凶残！

远处的嘈杂渐渐平息下来，顾乔的心底却突然生起另一种更为不祥的预感。警敏的直觉促使她慢慢抬起头，全身血液登时一冷。

顺着她战栗的瞳孔看过去，十几双闪着幽光的赤红眼睛正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四下张望。

这一次顾乔终于看清了这些猴子的相貌。

除了猩红如血的眼睛，这些猴子的嘴巴也异常奇特，染着血水的厚厚黑唇夸张地向外翻张，还挂着肉屑的锋利钢齿有一半都暴突在外面，一眼看过去，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口腔大爆炸。

这些东西绝不可能是野生猴群，顾乔笃定地想，它们必然是生物实验摧残下的变异怪种。

也不知道这些实验猴在这里生活了多久，竟然还繁衍出了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大大小小几十只嗜血猴怪在她的周围上下穿梭，犹如来自地狱的幽灵。

顾乔紧紧闭上眼睛。

令人窒息的恐怖和绝望，潮水般汹涌淹没了她。

时间被未知拉得格外漫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乔的脸上突然一湿。

是血吗？

她心脏绞紧，手上却不敢有半点动作，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却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情景。

紧接着又是一滴，太阳不知何时被彻底掩去了光辉，天空风云变幻，竟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噼啪雨声越来越急，不远处的猴群也慢慢躁动起来。

冰凉的雨水不断拍打在顾乔的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渐渐被顺着岩壁流下来的雨线浸湿，一线生的希望却在她心底重新被点燃。

下雨了，这支猴群也许马上就会离开了……

然而，这个世界总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挑战人的神经。

比如此刻，顾乔眼睁睁看见一只野兔窜进了她脚下的灌木丛。

如果猴怪被兔子的动静吸引过来，她的藏身地点必然暴露无遗，而夹在岩壁缝隙中的她，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乖兔子，快走开！快走开！”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奈何兔子非但没有走开，反而一步步逼近，大有也要躲进岩缝里的架势。

“吱嘎吱嘎——”

就在这时，几声尖利的叫声撕裂了顾乔的耳膜，让她在刹那间全身汗毛倒竖。

那是猴群之间交流的警哨。

有猴怪发现了野兔！

顾乔在心底咒骂一声，几乎在猴群尖叫着扑杀过来的同时，如离弦之箭般飞奔了出去。

本来要扑杀野兔的猴怪也毫无意外地立刻掉转目标，朝着雨幕中狂奔的人影追逐而去。

……

“呼——呼——”

顾乔胸腔灼烫，气喘如牛。

短短几个小时，她却像是做了一个世纪的噩梦。

而噩梦并未停止，甚至愈演愈烈。

被雨水浸泡的山路软烂泥泞，她脚下突然一滑，失去重心的身体重重摔向身后，吱嘎尖叫急速逼近。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顾乔猛地一咬牙，顺势滚进了草丛掩盖下的陡坡。

身体像滚筒一样翻滚而下，所到之处泥水四溅。

天旋地转间，顾乔已经做好了狠狠撞上树干甚至岩壁的准备。有那么几瞬间，她甚至在想，与其被那群猴怪生生撕烂，就这么撞死了倒也挺好。

然而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她一回。

顾乔裹着一身泥垢，畅通无阻地滚到了坡底。

但得生的侥幸并没有持续多久，上方很快传来一连串震动，通过坟墓般死寂的山地，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顾乔紧缩的心脏，狡猾的猴群还是追过来了！

此刻的她，从头到脚裹都满了泥浆，像一把烂泥瘫在那里。全身的筋骨如同被车轮一寸寸碾磨了一遍，完全拾不起半点力气。

她一手拄着地面，咬着牙想要站起来，然而刚一动作，脚腕处传来的剧痛就像是电流滚遍全身，疼得她头皮炸裂。

她的脚腕本就有伤，刚才又扭了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顾乔讽刺一笑，原来所谓的幸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