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生长恨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傅有瑕没有停止过对傅中正的起诉。
他也没有告诉过闻白璧。
这是等婚后两人关系有所缓和,闻白璧自己发现的。
傅有瑕有段时间焦躁得厉害,闻白璧的信息素安抚也不能完全消解。闻白璧就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混乱的易感期。
一个有所行动、但依旧没有成结的夜晚,傅有瑕在身边沉沉睡去后,闻白璧连接了他的脑机。
婚后,傅有瑕的所有权限向他开放,但这是闻白璧第一次不经告知进行使用。两人结合后形成了精神连接,使得彼此的精神域紧密联系,这对功能性的脑机系统也有影响。
脑机一被连接,傅有瑕身体就活动一下。
闻白璧一边抚摸他汗意未消的后背,一边查阅他近期处理的所有材料。
看过一份起诉书后,他退出了系统。不一会又重新连接,检索了傅有瑕全部的上诉材料。
系统所能追溯的最早的一份文书在神圣210年,傅有瑕十岁。由于没有代理人,法院没有受理。
直至傅有瑕成年,他的起诉文件才递交成功,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被法院驳回。
下一个转折是第五修正案对强制标记的条文进行了订正,但这次,傅有瑕的上诉书又以不溯既往打回来。
十几年来,傅有瑕年龄变化,能力变化,学历变化,身份变化,唯一贯彻不变的,就是为玛利亚案持续上诉。在他的脑机系统里,闻白璧看到了有关傅中正全面细致的资料,却没找到案件之外,哪怕是一张照片的玛利亚的身影。
在生活当中,他也没有提过她。
第二天醒来,两人都没有谈论这件事。但一个人的脑机系统受到连接,他不可能毫无感知。
闻白璧没有安慰他,这对傅有瑕是一种羞辱;也没有开解他,只有这件事彻底结束,傅有瑕才能得到解放。但这个夜晚,闻白璧窥见了傅有瑕真正的病灶。
那次强制标记是一块溃烂已久的复发的毒瘤,傅有瑕用尽全力,还是陷入了轮回的诅咒。他变成了那个罪大恶极的魔鬼,而这次,闻白璧躺在了玛利亚的位置。
他本该永无止境地坠下去。
但他们结婚了。
这是闻白璧第一次衷心感谢婚姻。不论感情,傅有瑕是个正直的人。能拉他一把,这段婚姻就不能说毫无价值。
随着两人一起生活工作,傅有瑕的状态明显向好。特别是天狼军建制之后,他们忙碌、疲惫但情绪高涨。闻白璧陪他复诊,他的应激障碍有了很大的好转。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但轨道突然爆发了一次可怕的巨响,是一个人卧轨的声音。
闻白璧外访丽星的星舰刚刚落地,李雷就发来一个紧急通讯。闻白璧接通后听到他快急哭的声音:
“领导你快回来啊领导,傅将军和总统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被封闭看管了!”
闻白璧当即向上报告,调转星舰折回雅星。他先去见了李修明,这位铁面总统如今铁面红肿,正由医用机器人上药冰敷。
闻白璧没有立刻替傅有瑕道歉,而是问:“请问首长,出了什么事?”
李修明冷笑两声,敲了敲桌子:“你们的军费有着落了。”
闻白璧翻阅了桌上的纸质材料,明白了傅有瑕暴怒的缘由。
李修明执政早期,执行低通胀、低税率的财政计划,财政赤字不断扩大。由于尚未爆发大规模的星际战争,政府的军用支出被极大压缩,大头花费在现有装备的维护和现役士兵的工资上。在此情况下,政府对天狼军的固定拨款额不过杯水车薪。
不说其他,只新型武器研发一项,就需要持续不断的原料供应,这些归根到底都得靠钱。钱一断,整个军事基地就要停摆。
两人为费用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有人以个人名义为天狼军捐了一笔军建专款,这正能解决燃眉之急。
这个人是傅中正。
李修明知道傅有瑕的脾气,越过他批准接收,并为傅中正颁布了嘉奖令。
文件转到天狼军总部没多久,他的办公室门就被撞开。傅有瑕坚决抗命,声称天狼军绝不能屈从于一个杀人犯。两人爆发了强烈的争吵,并无可避免地吵到玛利亚。这也是傅有瑕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到她。他说敢问首长,一条人命就这么算了吗?
李修明脱口而出了大部分精英Alpha意识深处的话:玛利亚是自杀。你作为“这种”Omega的儿子能进参军任职,已经是政府格外宽容了!
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拳已经打在他脸上。
闻白璧看完这份款项说明,又看完对傅有瑕的处分通知,放下材料,说:“这笔军款,天狼军不能接收。”
李修明拍案而起:“你们一个两个都反了!”
闻白璧问:“您认为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李修明说:“这也是闻守拙的儿子能问出的话?”
“那就是公事。”闻白璧说,“建制令明文规定,傅有瑕是天狼军的第一责任人,他有权对天狼的一切事务作出指挥和安排。就算追责,也是由军事联合会发起指控。您越过军联直接下令,不符合对公的要求。”
李修明点点头,“那你是觉得,你们的军用舰搞不搞,意义不大。”
他递了份报表过去,“这是今年政府的财政支出,你来看看,从哪里挤给你们这笔军费。”
纸页翻动声响起,速度逐渐变慢。
李修明道:“是税不减了,社会保障不做了,还是边缘区的基础设施不弄了,失业金不发了,老百姓不活了?”
闻白璧深吸口气:“那您就不该在现有的经济形势下颁布新的建制令,白手起家不是这么个白法。”
“你得去请教乔上将。”李修明冷笑,“军事改革是她强力要求的。政府排除万难来支持,甚至默许你一个挂文职的Omega染指军权。允准你们另起炉灶,不要得寸进尺。”
他重新从位子里坐下,还是那个冷面无情的总统:“你们能搞就搞,搞不下去就地解散。乔紫萼当时谈的多少款项,政府就给多少款项。不会少你们,也生不出多的钞票!”
那份文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