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对不起，妈妈（上）

他们啃吻起来。急切的，钝痛的，干燥的，逐渐湿热的。他的津液挤进闻白璧口腔，像另一种质地的脓血挤进一个同样发炎的伤口。混乱之中，闻白璧摸到他的脸，讶然他居然在最初就泪流满面。他想问，但问不出。傅有瑕已经将他托到自己身上，从下亲吻上去，在闻白璧低头时，他终于来到后颈，像野兽对待伤疤、道渴者对待泉眼一样，无比虔诚地舔/舐。

闻白璧流了出来。他整个身体全部感官都跟随傅有瑕流动了。这是婚后傅有瑕第一次没有询问“可以吗”。但在这个节点，闻白璧不敢想是好事坏事。傅中正像颗早有预言但久未出现的灾星，在今天拖着诅咒一样的血光的尾巴落在他们头顶。闻白璧在这灾厄的阴影里没顶了。而傅有瑕居然在这个夜晚抵达了他不肯抵达之处。闻白璧掐紧他大臂，浑身战栗起来。

在腺体被刺破的瞬间，他听到自己发出的近乎发情期时的叫声，和傅有瑕本属于易感期的吼声。傅有瑕两只手捧住他腹部像捧住一枚尚未发育但终将膨胀的果实。闻白璧脸埋在被子里，跪着承受一切。这个位置，完全是兽类雌伏的具象。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耻辱，他真的以为今天晚上他被这样压制会感到耻辱。但现在，一股莫名的痛苦的感情吞掉了他。

因为他在这一刻看清了傅有瑕。

他黑而粗硬的鬈发，他清晰锋利的脸颊，还有他那双可爱可恨的黑眼睛——他的外貌，完完全全像他那个恨之入骨的仇人，他一分一毫、一毫一分，没有遗留他不敢跪见的生母的样子啊！

人永远无法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但在他们合而为一的这一刻，那股心碎的力量通过傅有瑕的身体把闻白璧贯穿了。在他们像动物一样□□的时候，他切切实实为为人的傅有瑕痛苦了。紧接着，他的一部分被抛出去。上一刻傅有瑕即将被他度化，下一刻就彻底离开了他。他已经舔破了果实尝到了未酵的圣酒，却不肯摘下。

所以，闻白璧在他身上看到恶魔幻影之时，他也在闻的身上看到了那个无辜受孕的圣母玛利亚吗？圣母未加冕而只是世俗少女之时，那个神圣的基/督不是一团蠕动的孽种吗？他出生时真的没有趟过母亲的处女血吗？他长大后，又把新圣灵塞进哪个无辜的子宫呢？

这是神学都未能解答的问题，不是宗教徒的他们，只能从虚无的情/欲里求生了。闻白璧伏在床上，傅有瑕也仰面躺在他身边，稀疏的月光下，眼睛像流血。

对不起。他终于说了这句话。这句话有些奇怪，因为他的行动其实遵从了闻白璧的意愿。

但闻白璧此刻想的是。第十八次。没有成结。

翌日清晨，两人要赶往基地和傅中正会面，并在媒体报道下感谢捐赠。两个人面对着面，像照镜一样整理着装。

傅有瑕抚摸闻白璧的后颈，那处和他牙齿贴合的出血口还没有结痂，像情人的嘴唇却非情人会做的那样，把他的手指吸吮一下。

这种近乎迷恋的姿态让闻白璧察觉异样，他蹙眉问：“怎么了？”

傅有瑕说：“白璧。”

他静了一会，笑了，说：“谢谢你。”

闻白璧以为他指的是昨晚那场触碰到临界的情事。他对爱都无法直言不讳，何论爱/欲深处那近乎动物的行为呢？

闻白璧没有追问下去。

两个人离开车子，把脚踏在地面上的一瞬，闻白璧感觉傅有瑕浑身僵硬了。

在远处，他们正对面，一个身穿西装的人影正被媒体簇拥，在太阳下模糊不清。太阳像一朵轮转的雏菊，亮出光芒犀利的、等待咀嚼的牙齿。

那股浓郁的信息素气味几乎在基地前爆裂开来。

闻白璧当即感觉膝盖软了。

Alpha压制性的信息素对一个被他标记过的Omega来说太过可怕，闻白璧还来不及提示傅有瑕，那股浓烈的芳香已经在空气中消散殆尽。

闻白璧被握住了。

傅有瑕放收信息素只用了三秒钟时间，哪怕对一个特级Alpha来说，在暴怒时立即收敛信息素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就是这一刻，闻白璧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存在，或许就是傅有瑕的缰绳。

他能做的就是回握他。

两枚婚戒触碰在一起，片刻后，他们同时松开手，一起并肩向前走去。

这是闻白璧第一次在婚后见到傅中正，他比任何一个时刻更加直白地认识到，这两人之间镣铐一样不可挣断的血缘关系。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像把一个人青年和中年的影像进行重合剪辑。

这对傅中正的罪行来说，是一个如山铁证，而对傅有瑕的生命而言，则是一个永远保留的有毒的胎记。

标记可以清洗，关系可以终止，但一个人身体里的基因如何切除挖净烧成灰烬呢？

看两人走近，傅中正已经在镜头下笑起来。他像面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对傅有瑕说：“傅上校年轻有为，是星邦之幸。”

傅有瑕也笑了。

有什么在闻白璧脑中炸响了。

傅有瑕诡异的笑容冲着他脑袋开了一枪，所有蛛丝马迹的碎片在一瞬间裹挟了他——

傅有瑕的状态、行动和神情。昨晚那场歇斯底里的性/爱。他的痛苦。他的黑眼睛。对不起。谢谢你。傅有瑕坐在他对面，说，我知道，我接受。

他看到傅有瑕本该随脚步摆动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