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神的难过
罪罚殿位于天庭的一角,又被称为天牢,整座殿阴冷昏暗,不见阳光,是天庭专门惩罚那些犯了天条的罪神。
花芷倒在地上,后背的伤火辣辣的疼,疼的她龇牙咧嘴,在地上滚来滚去。
打神鞭的威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顾不得许多,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盘腿打坐,一枚银色水滴形状的印记出现在其额头。
须臾,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小人出现在她肩膀,小人通体银光闪烁,身体如玻璃般透明,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宛如月光下的水面。
是昆仑镜的镜灵,一只自上古便存在的神灵。
花芷立即道:“你听到了吗?刚才瑶光台上的那道声音。”
镜灵盯着她看了半天,回过神点头:“听到了。”它顿了顿道:“看来是有脏东西跟着我们一起过来了。”
一千年以后的神界已经濒临崩塌,妖魔横行,混乱不堪,他们在最后关头进入了《诸神的黄昏》来到了一万年前。
只是走的仓促又被动,没注意到有邪物跟着一起浑水摸鱼。
罪罚殿有一瞬的寂静。
镜灵沉默片刻,继续道:“邪物不足为惧,如今找出死魂的分身才是头等大事。”
“现在死神的形体尚未完全形成,但是为了收集世界的一切邪念,他化出了自己的分身,便是死魂。”
“死魂会寻找心有邪念的人和他们达成交易,不断扩大他们心中的欲望,直到对方的欲望越来越大,最终被死魂吞噬,彻底变成死神的养分。”
“而随着养分的越来越多,死神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大,一但让其长大凝成人型,那么最终迎接我们的便是灭顶之灾。”
镜灵靠近花芷,银白色的眼睛倒映在对方的瞳孔之中:
“所以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出被死魂附身的背叛者,死魂附体时间越长,死神得到的养分便越多。”
它跳在花芷肩膀上,双手一扬,空中出现一枚白玉瓶,通体莹白,触手微凉,不见半分杂色,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天穹瓶。
花芷抬手,天穷瓶缓缓落入她手中。
临走之时,众神合力用神力炼化出此物,能收服死魂。
“天穹瓶虽然可以短暂的关押死魂,却不能完全将其炼化,想要彻底消灭死魂,还需要找出其他的办法。”
昆仑镜看向她,银白色的眼睛里少有的凝重,它郑重道:
“花神,我必须得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若是不能赶在死神现世之前消灭所有的死魂,一旦死神降世,不止是你,就连未来的三界都会被天火焚烧,灰飞烟灭。”
“越世归古,神溯前尘,属逆天改命之举,本就有违天道,因此昆仑镜来回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成功,皆大欢喜,失败,身死道消。”
天穹瓶被缓缓收起,花芷眉眼沉敛。
赤色长绫静静的搭在她的腕间,如流霞落身,艳红如染血晚霞。
瑶光台上,这道红绫不受控制的冲了出去,花芷心念一动,果然,红绫似有灵性一般轻轻的在她腕间蹭了蹭。
感受她的心绪,随着她的目光,昆仑镜也落在她腕间的红绫上:“这好像就是原主的本命法器,流光绫。”
花芷轻轻颔首。
《诸神的黄昏》她曾看到过原主的法器,除了这道红绫,还有另一样。
想着,她缓缓伸手,一支温润无瑕的白玉笛静静握在手中,笛身莹白似凝脂,肌理通透,淡淡流光萦绕。
这是原主的本命法器——玉魂笛。
昆仑镜在她身前盘旋飞舞,声音响起:“九彩神莲能帮你破除桎梏,随心所欲动用这件法器。”
花芷缓缓将玉魂笛收至身前,抬眸开口:“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昆仑镜顿住虚影,满是疑惑。
“我借了玉星澜的肉身,”花芷语气沉静:“那真正的她,如今身在何方?”
昆仑镜难得陷入沉寂,良久才轻轻晃了晃镜面:“我也不知。”
“不过如今当务之急乃是《诸神的黄昏》。”
花芷衣袖翻飞,罪罚殿上空赫然出现一副画卷。
画卷长约九米,高三米。
映入眼帘的便是十一位身形高大的神,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光圈,姿势各样,面容或惊、或痛。
然而无一例外皆是双手撑起,一层波波的光晕浮现在他们手掌最终组成一个屏障,屏障上方是漫天的火石。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类。
《诸神的黄昏》是上古便留下来的神画,花芷曾不止一次的观望过,如今再看,还是难掩心中波澜。
隔着画卷,她都能感受到当时的绝望,生机尽无,死寂笼罩。
花芷的眼神从画卷中一一扫过,上面有些神已经和她打过照面。
海神欲玄流,火神焱熠,战神古柏寄,羽神君长华,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花神玉星澜。
好歹也是历经天劫,经过重重困难,获得天道认可的天神,死魂想要强行附体本就是天方夜谭,除非是这些天神自愿,自愿将自己的灵魂交给死神,成为死神的傀儡。
可究竟是为何?为何这些天神放着好好的神明不做,甘愿出卖灵魂,做死神手中的提线木偶,任其摆弄?
花芷抬手,手指上戴着一枚白色的莲花形状的戒指,只是莲花黯淡无光,花瓣向里闭合。
镜灵顺着看过去,道:“这是九彩神莲,待所有的死魂都被消灭,九彩神莲便会重新绽放,只是它虽能感应到死魂的气息,却无法具体到某个人身上,方才凌霄宝殿的死魂之气太过浓郁,所以九彩神莲的反应才会如此强烈,照这样看来,场上的死魂绝对不止一个。”
《诸神的黄昏》是一副悲壮的结局,终神拼尽全力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花芷的视线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位天神身上,是个女神。
身着羽衣,黑发如云,衣袂飘然,眉目柔和却坚定,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双手抬起,层层流光自她掌中溢出,抵抗那漫天火石。
只是羽衣上面秘密麻麻爬满了怨灵,怨灵像恶鬼一般啃噬着对方,她的眉头紧皱,嘴角咬出了血痕,脸色惨白如纸。
是天丝阁阁主,织女,亦是云神。
花芷突然想起,方才似乎没有在凌霄宝殿上看到她。
古柏寄在瑶光台大开杀戒一事早就在神界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众神齐聚,可却独独没有织女的身影。
神圣羽衣被怨灵一层又一层侵蚀,花芷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昆仑镜似乎也有此感觉,道:“我们现在要不先找一下织女?”
花芷点头,同意它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
昆仑镜疑惑:“什么?”
………………
玉绾一的尸体静静的躺在玉棺里,双目紧闭,安详又美丽,仿若睡美人。
只是胸前那片暗红凝的发黑,像泼翻的朱砂在胸前开成一朵狰狞的花,刺目至极。
花芷目光落在玉棺里面色苍白的人,是一张美丽却陌生的脸庞。
灵域羲和国长公主,玉绾一。
她还有个哥哥,是现任灵域王,名叫玉熙尘。
额角忽然传来一阵钝微的麻痛,眼前晃过零碎的光影片段。
暖煦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屋内浮沉的微尘轻轻照亮。
静谧的房间里,少女身着浅金色仙裙静静立在面前,眉梢蕴着浅浅温润,眼底盛着柔和柔光
玉绾一声线轻缓如泉:
“原始道尊乃是先天圣人,修为通天,学识浩瀚,能得他亲授师承,是世间难求的机缘。只是修仙问道,本就是一场孤苦修行,道途漫漫,苦难丛生,往后的日子,你便要独自跋涉长路,一人扛下万般磨砺。”
她顿了顿,眸光柔和地望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着真切的不舍:
“你从小便生长在这灵域,与我一同长大,如今突然要一个人远去,我心中竟是一时有点不舍。”
玉星澜反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引到一旁的木椅坐下,眉眼弯弯,带着惯有的鲜活暖意:“一一莫要忧心,我会常常回来看你,还有……”
她话未说完,便插进来一道声音:
“什么一一,没礼貌,那是你阿姐。”
清朗少年声骤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屋内的温柔絮语。
门外走进一名少年,一身锦衣华服,眉眼生的清隽,眉锋微挑,带点少年的桀骜。
身姿挺拔,风骨卓然。
玉星澜当即不服气地拽着玉绾一的衣袖,仰头辩驳:
“我与一一年岁相仿,生辰相差无几,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还未必定论呢。”
玉熙尘道:“那她也是你姐姐,谁让你来灵域来那么迟,先入为主,小妹自然是你姐姐。”
玉星澜反驳:“这怎能怪我?国主遇见我时,我不知道在荒山野岭躺了多久,话说当时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玉熙尘很想咬牙:“我只比你年长一岁多点,你说我在干什么?我叼个奶壶过来找你吗?”
玉星澜认真地斟酌片刻,慢悠悠开口:“也不是不可以……”
玉熙尘深吸一口气:“我看你是想找揍。”
他抬步走入屋中正中,旋过身来,敛去几分嬉闹,淡淡开口:
“不过说起来,尚在襁褓的婴孩,无人庇护、无物傍身,能在荒山野岭安然存活,实属世间罕有。”
玉星澜一甩头发,傲娇又自恋:“这便足以证明,本姑娘福泽深厚,乃是天选之人!”
她眼底笑意灼灼:“少年,能有我这般出众的挚友,你该偷偷庆幸才是。说实话,我有时都忍不住羡慕你。”
玉熙尘眉眼微蹙,满心疑惑:“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拥有我这般极好的朋友。”
玉熙尘:“……打一架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争执了。”玉绾一连忙出声打断二人的打闹,眸光落回玉星澜身上,不舍愈发浓重,
“阿澜即刻便要远赴昆仑,你们安分些。”
她看向玉星澜,眸中尽是不舍:“也不知道昆仑怎么样,你能不能住的惯。”
玉星澜上前一步,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意明媚:
“阿姐可别小瞧我。我的适应能力向来极强,昔日荒山野岭尚且困不住我、饿不死我,更何况是盛名在外的昆仑虚?”
被她这副自信又张扬的摸样逗笑,玉绾一下无奈又温柔地摇头,眼底却漾着真切的骄傲,轻声道:
“昆仑为天下第一仙山,收徒标准严苛至极,万里挑犹嫌宽,开山以来,偌大仙宗仅有两位亲传弟子,你是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