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赵嬷嬷才抬起头，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平稳。
“太太，老奴想起来一个人。”
贾敏眉头微微皱起：“谁？”
赵嬷嬷嘴唇颤了颤：“碧桃。”
这个名字说了出口，下面的话也容易了，她低着头道：“是老奴前几年收的一个干女儿。”
林如海听到这里，对着身后的林安交代了几句，李清照看着林安走了出去，这才安下心来，看来她脱罪有望。
赵嬷嬷苦笑了一声：“老奴年纪大了，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两三年前，碧桃被拨到老奴身边伺候，这丫头嘴甜，手脚也利索。”
“老奴腿疼，她晚上替老奴捶腿，老奴吃斋念佛，她便替老奴抄经，逢年过节，别人家的儿孙来看望，她也总记着给老奴做双鞋袜。”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老奴也真的把她当半个女儿看了。”
李清照听着听着，也有些明白了，人老之后，最怕的未必是穷，而是孤独。
年轻时再有体面，再有主家的看重，等身边的人一个个散了，也难免想要抓住一个肯陪自己说话的人。
若那人再会哄，会顺着心意说话，许多原本绝不会相信的话，听上十遍百遍，也就慢慢进了心。
赵嬷嬷闭了闭眼睛，她实在是不愿意回想起来，自己算计了大半辈子，临老了却被一个小丫头算了心：“她也是聪明，不过是和老奴常常说邻里间的闲话，说米铺李家兄弟多，虽然不是一母生的，可劲往一处使，慢慢的超过了同行。”
“还有那开酒楼的张家子嗣稀薄断了根，家产被亲族夺了去，孤女寡母都被卖了。”
“这些话太多了，老奴也就吃了心，想着林家子嗣，林家三代单传，老太太临终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家的香火。”
贾敏问：“所以你就想到了周嬷嬷的女儿？”
赵嬷嬷却摇了摇头：“不是老奴想到的。”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李清照：“有一日，她跟着老奴从库房那边回来，远远瞧见了李家姑娘，说李家姑娘生得真好，还是良家出身。”
“以后要是配一个管家小厮真的可惜了，这样的容貌，也不知道她之后的夫君能不能护得住。”
李清照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看来原身一直是计划的一环，被人惦记了这么久。
赵嬷嬷已经连头也不敢抬：“她说得久了，一日两日，老奴也渐渐开始动了心。”
“那今夜的事情，也是她的主意？”贾敏问了一句，也不等赵嬷嬷回答，对身后跟着的暗香招了招手道：“先派人将那丫头带过来。”
林如海立刻上前道：“我已经让林安去了。”
贾敏看了他一眼，如今脑子倒是回来了，还知道提前安排下去把人抓了。
赵嬷嬷接话道：“老爷，太太，别去了，她今日下午告了假，说舅母病了，要去照看一晚，申时左右就走了。”
王嬷嬷听到这里，脑门忽然就冒出了冷汗，那丫头不会是跑了吧，那丫头要是走了，她怎么办？
林安也正在此时回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面色有些不好，拱手道：“回老爷，太太，人告假了，已经派人去她的舅母家中了。”
不用想了，肯定是已经人去楼空，李清照看着跪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赵嬷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能在深宅大院里伺候老太太一辈子，又做到如今的体面，怎么可能真是个蠢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蠢的人，却被一个年轻丫头哄得团团转。
李清照忽然想到自己，当初张汝舟刚出现的时候，她难道就真的看不出一点不妥吗？
只是人在最孤单、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总容易相信那些自己想听的话。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嘲意倒淡了些。
贾敏却没有这样的闲心替赵嬷嬷感慨，她直接看向林安：“不用找了，人肯定已经不见了，去查她是如何来府中的，将相关的人都关起来。”
林安立刻应下，不敢耽误，转身就去安排。
贾敏又看向赵嬷嬷：“她平日里与谁走得近？”
赵嬷嬷想了想：“她年纪不大，和府里面几个丫头都能说得上话，但要说最亲近的。”
她转头看向王嬷嬷：“她刚进府的时候，就是你带她来我跟前的。”
王嬷嬷整个人都绷紧了，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你胡说！”
赵嬷嬷此刻终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声音也渐渐稳下来：“你不记得了？你说的这丫头手脚利落，人也孝顺，正好我身边缺个人照看，让她试试。”
“你还说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狠心的舅舅将她卖进了府中，一口一个命苦，让我认她做干女儿？”
王嬷嬷脸色有些发青：“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谁还会记得？你自己喜欢她，被骗成这样，关我什么事？”
“不管你的事？”林如海看着跪在地上面目可憎的老嬷嬷，开口道：“那你为何拿了赵嬷嬷的牌子，将附近的侍卫都调走？”
“老奴也只是听赵嬷嬷的话办事。”王嬷嬷脸色发白，可开口依旧是不肯说实话。
赵嬷嬷扭头看向她，满脸不屑：“碧桃已经走了，你这个被抛下的弃子，倒是忠心。”
李清照抬了抬自己缠着药布的手：“王嬷嬷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我这一身伤可是实打实的。”
王嬷嬷一噎：“我.....我是看你要害哥儿，情急之下......”
这一次不等贾敏开口，疏影已经上前又给了她一巴掌，王嬷嬷被打的嘴角渗血，终于住了口。
李清照当真不解，事到如今，为何还是如此嘴硬，在场没有蠢人，如今说与不说，也只是给自己选个死法罢了。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别说了。”贾敏没有再继续逼问，她盯着王嬷嬷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堵上她的嘴，将这三个人押下去，分开关起来，别让人死了。”
说完，又示意身后的暗香上前，附耳交代道：“安排人守着，若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