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不过一瞬间,贾敏就走到了榻前,李清照并没有太过慌乱,她将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贾敏看着她这样的举动,嘴角微微勾起,真是可笑,这丫鬟难不成想要拉下被子勾引她?
她顺着榻上李清照的动作看去,嘴角的笑容骤然凝固,她不可置信道:“珩儿?”
林珩本就生的瘦弱,身子小小的,躺在李清照身边,只露出来一个头来,又有小丫鬟看屋中灯影晃动,担心惊着林珩,将帐幔放了下来。
小小的一个人藏在阴影中,不刻意去找压根发现不了。
贾敏不敢相信,珩儿怎么会和这丫鬟在一起,他应该好好睡在自己的屋子中才对。
她趴在榻边,伸手轻轻摸上林珩的脸颊,有些冰冷,但真的是珩儿。
“珩儿怎么会在这里?”她站起身看向林如海:“怎么回事?他怎么了?他身边的人呢?乳母呢?丫鬟呢?”
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如今有气无力地躺在了这里,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是府中进了其他人,还是她的夫君想要害了她的孩子给榻上这个贱人让位。
这一连串的问题,林如海都无法回答,他将头低了下去。
李清照心中的火气一压再压,还是没有压住,这林如海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个话都说不明白。
她冷哼了一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才开口道:“他落水了,我救上来的,就在书房附近的荷花池中落水,附近没有一个人。”
屋中的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李清照躺在榻上,看着上面的帐幔,又复述了一遍经过,还没有讲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声。
“太太!”
“敏儿!”林如海反应极快,上前将贾敏扶住,又急忙招呼苏大夫上前诊脉。
贾敏挥开林如海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对李清照道:“继续说。”
偏偏就在这时,林安押着李周氏、王嬷嬷、赵嬷嬷几人进来了。
王嬷嬷听到贾敏的声音,拼命挣脱了小厮的钳制,将口中的布吐出,高声哭喊:“太太!”
她这一声哭喊尖利几乎破了音。
李清照躺在榻上,眼皮轻轻一跳,立刻伸出手去哄榻上有些不安扭动的林珩。
这可是她的救命稻草,不能出一点事情。
林安立马手忙脚乱想要把人压回去,却被贾敏制止,他看林如海点了头,这才放手,只将其他两人看得更严了。
王嬷嬷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太,您可要为珩哥儿做主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子趴在了地上:“都是李家的这个丫头!她为了爬老爷的床,给老爷下了药,事情败露了,又想拿珩哥儿邀功!”
“奴婢赶到时,她还要将珩哥儿重新按进水里!”
“若不是奴婢拼死拦着,珩哥儿这会儿子怕是......”
“住口!”林如海厉声喝道。
王嬷嬷身子一颤,但还是哭个不停:“老爷,奴婢知道老爷如今被她迷了心,可珩哥儿是您的亲骨肉啊!”
她上前几步,想要抓住贾敏的衣摆,却被她避开:“太太,奴婢在府中府侍了这些年,多少机会不动手,就非要赶在今天害了哥儿?”
“就是这个贱人,先将珩哥儿推了进去,看见老奴过来,又装模作样下水救人。”
李清照看着她,心中只觉得荒唐,真是好本事,方才方才在荷花池边还要将她和林珩都按进水里,如今倒成了拼死护主的忠仆。
而且她十分清楚该先说什么,一个已经敢算计男主人的女子,再多害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奇怪?
李清照又看向身边贾敏的脸色,贾敏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面上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珩身上:“苏大夫,珩儿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会落下病根吗?”
“他的身子才好,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苏大夫赶紧上前道:“太太不必太过忧心,珩哥儿虽受了寒,所幸救得及时。只是今晚怕要起一场高热,需得仔细守着,只是这身子要重新养了。”
“只要人没事就好。”贾敏点了点头,看着脸上红肿的李清照,也没说到底如何,只伸手想要将林珩抱起来,她要亲自看着才放心。
可林珩的手仍然死死攥着李清照的手指,贾敏盯着那双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泪水突然就滚落下来。
她看着李清照,声音发颤:“珩儿为何抓着你?”
李清照低头看了一眼林珩,眼睛紧紧闭着,眉头也皱成一团。
她的嗓音还有些哑:“许是落水的时候吓坏了,他醒过一次,伸手抓住了我,怎么也不肯放手。”
王嬷嬷心头一颤,头更低了一些。
贾敏的泪落得更快了些,她伸手去碰林珩的手:“珩儿,是母亲啊,母亲在这里,抱你回去好不好?”
林珩依旧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姐姐,救我,姐姐。”
贾敏的动作一停,喃喃道:“我是他的母亲,他怕我。”
李清照微微一怔,面前的贾敏有些不对劲,开口喊道:“太太?”
贾敏却像没有听到,她一只手按在林珩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摸上了他的脸:“他在水中挣扎的时候,会不会恨我。”
“他身边那么多人,乳母,丫鬟,嬷嬷,我一个个挑的,将我从娘家带来的人都放了过去,只怕谁粗心,谁不上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结果他差一点就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李清照没有说话,她虽然无儿无女,可也失去过很多,她明白这种感觉,自己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东西,原来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你方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如海沉默一瞬:“你的身子不好,我担心你受不住,想到等苏大夫看过,珩儿的身子大好了再说。”
贾敏忽然打断他:“等珩儿死了再告诉我吗?”
林如海脸色一变:“敏儿!”
“我说错了吗?”贾敏看着他:“府中的人传消息给我,说老爷留了一个年轻女子在书房中。”
“你说为何你才回来,我就得到了消息,而珩儿落水这么大的事情,这一路上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知道如今林府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她从未真正看清的地方。
林如海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敏儿。”
贾敏却没有看他:“珩儿身边的人都是我娘家带来的,赵嬷嬷是老太太留下的人,周嬷嬷更是你乳母的女儿,如今一个个都出了问题,你说这府中还能信谁?”
“这么环环相扣的一局,榻上这丫头做不到,这几个跪着的嬷嬷也做不到。”
李清照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林府的太太居然是这么通透的一个人,悲痛之余还能想到这么多。
至少比那位林老爷清醒得多。
她忍不住往林如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如海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却也没有反驳。
贾敏说得没有错,今夜的事情,一环扣着一环,要将李清照送到书房,需要知道林如海什么时候回来,还要提前买通守门的人。
要在醒酒汤中下药,便得有人能插手书房中的吃食。
要让林珩悄无声息离开自己的屋子,必须要把乳母、丫鬟、嬷嬷一个一个支走。
还要支走一路上的可能碰到的人,以及荷花池附近巡夜的人。
贾敏转过身,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神色却已经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都跪好!”
屋中顿时一静,王嬷嬷原本还想要往她身前爬,听到这句话,僵在那里,身子一点一点挪了回去,恭恭敬敬跪好。
赵嬷嬷从进来开始就一直跪得稳稳当当,她穿着一件深褐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即使是被两个小厮压着,也没有意思慌乱,只是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周嬷嬷就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了,她从进屋开始就在抖,方才李清照一直没有仔细看她,如今目光落去,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这便是原身的母亲。
周嬷嬷显然也看到了她,母女两人的目光隔着半间屋子撞在一起,她眼眶猛地一红,下意识张了张嘴:“清照......”
李清照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