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捡到一只崽崽
“这是大写的达不溜。”
宋知眠拿笔杆敲了敲桌角，指了指纸上的两个大小写的字母，耐心地一一教导。
“这是小一号的达不溜。”
“小不妞。”
“...不是小不溜，是稍微小一点的达不溜。”宋知眠纠正道。
“小不妞。”
宋知眠：“。”
“好，小不溜，下一个。”
宋知眠很快便妥协了下来，飞快翻过了这一页。
正在这时，门忽然从外部被叩响。
祁路的声音从门的另外一头传来，话语间还萦绕着丝丝烟火的气息。
“知眠，可以带着小乖出来吃饭了。”
话音刚落，小团子一骨碌爬起身，屁颠屁颠地朝宋知眠爬来。
然后一股脑钻进了她的怀里，静静地瘫着，一动不动，似乎要和少女黏为一体。
宋知眠：“......”
她面无表情地抱起怀里的一小团，一边起身一边应声：“来啦——”
怀里的小东西并不沉，反而比同龄人会更轻一些，抱在怀中，就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又像是一片随时会飘散的云朵。
触感柔软，冰冷。
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温。
宋知眠搂的更紧了一些，关上房门，往厨房走去。
厨房正中央有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样家常的菜色，翻炒出来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里。
桌子旁坐着一切准备就绪的顾礼，似乎已经从自责的思维里跳了出来，正拿着筷子等开饭。
祁路解下身上系的围裙，替每个人都盛上满满一碗白米饭。
而沈夏一这个苦逼准高三生还在‘监狱’里坐牢，抽不出时间赶来蹭饭。
日常的烟火气围绕在几人身侧，恍惚间，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相聚在一起。
宋知眠抱着怀里的人来到洗手台前，拧开了水龙头，“小乖，先洗手，再吃饭。”
“喔。”
小团子乖巧地伸出小手，放在哗哗流动的水柱之下。
挤上了些许洗手液，白嫩短胖的小手很快搓出了许多泡泡。
宋小乖认真地左搓搓、右搓搓，一丝不苟。
半边侧脸暴露在视野之中，圆乎乎的脸蛋看上去十分软糯，从侧边看去，凸起的肉肉有点像蜡笔小新。认真专注的模样让眉眼间褪去了些许稚嫩，沾染上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令人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在树德中学里遇到的那个黑影。
算不上相似的面容，却带有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仿佛能够缓缓与之重合。
是由于两者同生自‘黑雾’的缘故吧。宋知眠想。
不过万幸的是，被带出副本的不是那个臭屁的一米八。
宋知眠盯着怀里的小团子出神，眼神在不自觉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瞧瞧，她的崽崽多可爱，不说谁知道跟一米八会有联系呢。
真是一个爸妈两个样儿。
“洗好啦，妈咪。”
宋小乖老老实实地把一双小手搓的干干净净，探出身子去够那个水龙头的开关。
宋知眠连忙用胳膊挡了一下，防止对方不小心掉出去，然后伸手替人关掉了哗哗流淌的水龙头。
“真厉害。”宋知眠笑得两眼弯弯，由衷夸赞道。
直到看见宋知眠洗完手坐在餐桌旁，而小团子坐在她腿上的时候，顾礼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差不多行了宋老师，”
顾礼咬着筷子，皱起眉头，“他又不是没有腿，总黏着你算是个什么事儿？”
闻言，小团子一弹一弹的jiojio忽然滞了一下，停止了晃动，抬头眼巴巴地望向了少女。
宋知眠低下头，望进了那一双黑亮中掺杂着点点委屈的大眼睛，嗓音放得又轻又柔，“别听他乱讲，妈咪就喜欢被小乖黏着。”
喜不喜欢另说，能哄着对方就行。
宋知眠说的话通常得捡着听，别不信也别全信。
显然，没有足够判断力的宋小乖同学选择了‘全信’，立刻又高高兴兴地荡了起小jio，冲坐在对面的顾礼吐了吐舌头。
顾礼：“......”
敢情他花一早上时间，给这小东西买的几大袋衣服鞋子和零食，抵不过宋知眠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恨。
令人奇怪的是，小团子对宋知眠的依赖感与信任感仿佛是与生俱来、不可复制的。
太过自然...也太过诡异了。
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副本难度发生了巨大波动。
那条777L的高赞评论一度被疯转，不少玩家纷纷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副本里泄了出来。
这一切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面前这一团由黑雾组成的，非人类生物。
斟酌再三后，顾礼并不打算当面开口提及这件事。
等以后有头绪了，再讨论也不迟。
他夹了一筷子酥炸排骨到碗里，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宋老师，取名的事情决定好了吗？总不能一直喊他宋小...嗯，宋啥啥的。”
后半句话说出来有点儿别扭。
要他说，小乖这个名字，是个男人都喊不出口。
好别扭啊！
“嗯，这事儿是该早点定下来，毕竟小乖现在这个名字不够正式，顶多算个昵称。”
祁路顺嘴接了一句，极其自然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顾礼：“。”
好的，全场的真男人只剩他一个。
宋知眠点点头，又往一口迷你小碗里添了不少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拿筷子压了压米饭，推到了小团子的面前。
迷你小碗边上画着Q版小狗的图案，正哼哧哼哧地啃着肉骨头。
小团子乖乖把夹的东西扒拉到嘴里，埋头哼哧哼哧地干饭。
“想好了。”
弄完这一切，宋知眠才给自己夹了几筷子菜，尝了尝味道。
不得不说，祁路的手艺是一流的，就连对食物一向没什么欲望的宋知眠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叫什么？”
顾礼好奇地竖起了耳朵，看起来比小团子本人还要心急。
宋知眠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米饭，一边腮帮子嚼的鼓起，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
不知为什么，脑内不合时宜的浮现出了在树德中学里见过的那一幕幕，真实又虚幻的场景。
大山的支教老师，没有人权的养女，决战高考的学生，外出打工的女孩。
一切好似过眼的云烟，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不止在副本里，还在现实当中。
社会的阴暗面如同一张大网，慢慢的向四面八方延伸，逐步逐点去网住天光。
黑暗自此降临。
那些身处黑暗之外，试图去打破束缚，去拯救他人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的结局或许并不美好，人生也不算轰轰烈烈。
...譬如那个挺身而出的保安，最后却成了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怪物。
但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总要有人去追逐光，成为光。
或许会在无意间，照亮谁的路。
“闻道人间苦，憬彼日月辉。”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①
宋知眠轻飘飘地开口提议道：“就叫宋闻憬，怎么样？”
听到这话，一直埋头干饭的宋小乖动作一顿，整个人滞在了原地。
他的妈咪，果然没有放弃‘宋文静’这个名字。
觉得他是小娃娃，所以又取了谐音来糊弄人！
“怎么样？”
宋知眠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背，动作轻柔到像是在给一只刚满月的小动物顺毛。
但她却不是朝着怀里的人问的。
“这个名字不错。”
祁路肯定了这个想法，赞同地点点头，语气中带了些许欣慰，“我没有意见。”
就连顾礼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拍了拍桌子，兴奋地说道：“宋闻憬好啊！这两句词也造的好！这才是真男人该取的名字！”
两位‘叔叔’的反应非常给力，几乎是立马拍板敲定了下来。
一旁扒饭的小团子速度似乎变快了一点，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蛋上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壮。
怎么没有人来问问他呀！
真的栓Q。
***
用过午餐以后，其余几人都接连离开了出租房。
律政所的事务繁忙，接手了几个诉讼案，恐怕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祁路都没法接送宋小乖上下学。
而顾礼这边开始着手接管公司，每天飞去不同城市谈合作，同样腾不出时间来。
为了分担宋知眠这个苦B女大学生肩上的重挑子，顾礼留下了一个司机在江城，负责每天的接送。
宋小乖因为得到了不喜欢的新名字而显得蔫哒哒的，一声不吭地穿好新鞋子，背上顾礼买的新书包，跟在人屁股后头。
“...妈咪再见。”
他好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勾，连道别都喊得有气无力的。
宋知眠半俯下身，捧起对方的小脸蛋。
宋小乖顺从地微微仰起脸，眼睛却是垂着的，长长的睫羽盖住了这双黑亮的大眼睛，视线似乎一直集中在自己的脚尖。
小嘴撅得老长，仿佛能挂上一个拖油瓶。
宋知眠捧着人软软乎乎的小脸，凑近了一些，然后轻轻在侧颊上啄了一口。
柔软的，湿热的，若即若离的。
像是轻飘飘的羽毛扫过脸颊，出其不意，宋小乖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好啦，跟着顾叔叔和祁叔叔他们去吧。”
宋知眠松开手，直起身，拍了拍对方的小脑袋，力道极轻。
“妈咪下午去接你，好不好？”
那一双原本又大又亮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儿，宋小乖木讷讷地‘嗯’了一声，显得有些局促，似乎还没有找着飘远的魂。
下一秒，门外伸进一只大手，一把拎起宋小乖背的书包带。
顾礼的声音隔着半掩的房门传来。
“怎么磨磨蹭蹭的啊宋闻憬你——上学要迟到了！”
呆在原地的小团子咻的一下被拽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外不远处，后知后觉的传来一道稚嫩的声线，听上去十分兴奋。
“妈咪！！下午记得要来接我捏！！！”
“接你个头啊，你妈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过眼，别到处添乱，臭小子。”
“要你管，臭薯薯。”
“......”
直到将房门完全合上，隔绝了一切声响。
宋知眠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走进了卧室。
已经过了很困的那一个点，她的精神变得异常亢奋，虽然身体仍旧疲惫不堪。
宋知眠锁上了门，将整个人抛进柔软的大床里，深深地陷了进去，双眼缓缓阖上。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地睁开眼。
糟糕！
一直在辅导宋闻憬的功课，忘了问他们关于异能的事情！
大脑过度运转，没有得到该有的休息，迟钝了许多。
宋知眠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刚拿起床边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扔在了一旁。
算了，当面问更清楚。
她现在是没什么精力放在网络社交上，手打一个字的信息都嫌累。
但即便如此，宋知眠还是撑起身子，从摊开的行李箱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利索地打开。
距离上一个副本的结束已经过了将近一天，她想看看，论坛上的个人信息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Welcome to GOD BLESS】
血红色的一行大字闪过以后，浮现出了论坛原本的样貌。
果然，和顾礼所说的相差无几，“D级副本降为E级”的事情一下子大热，直接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