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苏秋已经为江疏影脑补了一本爽文小说了。

她一直以为，天下第一宗门"青云宗"，应该是那种——

云雾缭绕、仙鹤齐飞、白玉为阶、金瓦生辉的人间仙境。

她连拜入山门时该摆什么表情都在脑子里彩排了八百遍：

三分敬仰，三分激动，外加四分"我苏秋从今往后就是仙门中人了"的矜持。

结果。

她站在所谓的"宗门遗址"前，看着眼前这片——

云雾，有。绿水，有。碧波，也有。

但除此之外，遍地都是破砖烂瓦、枯枝朽木、碎瓷断碑，还有一堆堆分辨不出材质的"杂物"。

唯一一座房子，屋顶漏得比筛子还通透，风一吹，瓦片还哗啦啦往下掉，像极了被雷劫劈过八百遍的废墟。

乍一看，以为是垃圾场。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苏秋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维持住最后一丝礼貌，干笑道："哈哈哈，这里风景还挺好的。"

江疏影站在她旁边，看着眼前这片"风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算是脸皮厚如他，也说不出"风景好"这三个字。

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确定？"

苏秋看着垃圾场，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江疏影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瞎了呢？"

苏秋："？"

不是你几个意思？

她决定不跟这个不靠谱的仙尊计较，转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传说中巍峨壮观的宗门大殿："话说宗门呢？"

除了垃圾堆，还是垃圾堆。

这地方破得，连老鼠都要连夜搬家，走之前还得写封差评信，再顺手给个一星，附言：环境恶劣，食物短缺，不建议鼠辈前来。

苏秋的强迫症当场发作，手指不受控制地掐了个诀，召唤出一缕灵气，对准脚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语气冷漠："给我灭。"

"不——！"

江疏影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之凄厉，仿佛苏秋刚刚亲手掐死了他养了三百年的灵宠。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痛心疾首："这都是我的宝贝啊！"

苏秋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当即戏精附体，跟着他一起演，捂着胸口，悲痛欲绝："我的垃圾啊！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江疏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定开口："你刚刚毁掉的，是玄晶石。"

苏秋的哭声戛然而止。

玄晶石。

上古遗迹中才有的玄晶石。

那种传说中，一颗就能让整个修仙界抢破头、能让炼器宗师跪着喊爹的玄晶石。

她刚刚，一个"灭"字诀，把它变成了灰。

苏秋的表情从呆滞到震惊，从震惊到悲痛，从悲痛到崩溃，最终化为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不不不——！"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那撮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玄晶石啊！我的宝贝啊！你死得好惨啊！我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啊！"

江疏影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搐。

苏秋哭着哭着，突然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她原本以为是"垃圾"的东西——

那块她嫌碍脚的黑色石头，好像是……先天灵宝？

那株她以为是杂草的紫色小花，好像是……极品紫云芝？

那根她差点踩断的枯木，好像是……万年雷击木？

苏秋的眼睛，亮了。

她的呼吸，急促了。

她的手指，颤抖了。

"我的。"

她猛地扑向最近的一堆"垃圾"，死死抱住，像是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江疏影看得眼皮直跳，伸手去拉她："你冷静点。"

苏秋抱得更紧了，声嘶力竭："不！谁也无法阻挡我和宝贝的缘分！这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是我命中注定的机缘！"

江疏影无奈道："这不就是垃圾嘛，你拿这干嘛。"

苏秋："……"

合着您老也觉得是垃圾？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堆"宝贝"，突然觉得它们不香了。

呸，我是个有出息的人，怎么可能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但这是极品灵宝啊。

真香。

我只是废物利用，嗯对，为宗门环保事业做贡献。

苏秋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八百个理由，正准备继续淘宝，江疏影忽然神色一肃，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气激荡，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沉声道："青云宗，开！"

苏秋精神一振，以为他要放大招，狠狠打脸自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天下第一宗门的真正底蕴。

下一秒，地面震动，一座十几米高的宗门拔地而起，气势磅礴，仿佛有移山倒海之势。

然后。

还是破得像垃圾场。

苏秋："……"

我以为你要放大招，结果就这？

她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哈哈，仙尊，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疏影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周，苏秋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结果他下一秒开口：

"没走错啊，就这啊。"

苏秋的拳头，硬了。

"仙尊，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走进去看看。"江疏影说道。

苏秋看着眼前这座"垃圾场风格"的宗门，又看了看江疏影那张淡定自若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同情。

"仙尊，您辛苦了。"

江疏影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什么啊？"

"您不用说了，我全都懂。"

苏秋一副好同志的模样，声音饱含情感。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觉得这里的垃圾场住得很好呢？

她认命地迈步走了进去，叹了口气："行吧，那些都是我的。"

江疏影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真是个小馋猫。"

苏秋猛地回头："？"

不是您没事吧？

江疏影咳嗽了两声，面不改色："没事没事，随口台词而已。"

我得装，装仙人姿态。

他默默挺直了腰板，维持着高人的形象。

苏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小声嘀咕："不用装了，您的世外高人形象早就碎成渣了，捡都捡不起来。"

她走进宗门内部，发现里面倒还算干净，虽然破旧，但至少没有外面那么夸张。

下一秒。

"哐当——！"

一块门牌从头顶掉下来，差点砸在她脑袋上。

尘土飞扬，苏秋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都出来了。

她挥着手驱散灰尘，转头一看——

江疏影正撑着一把遮阳伞，站在不远处，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无关。

苏秋："……好家伙，合着我在这吃土，您在那里潇洒？"

"也太不厚道了吧？"

江疏影面不改色，随口瞎编："其实我这是为了考验你。"

苏秋冷笑："考验我什么？"

"你要是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我就把大陆第一强者收破烂的事情传出去。"

江疏影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本正经道："为了培养你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苏秋："……"

牛逼。

她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在认识这位仙尊之前，她以为大陆第一强者都是清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结果遇到了某个奇葩，她现在的滤镜已经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说来都是辛酸和眼泪，往事不提也罢。

"对对对，您是大陆第一强者，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苏秋随口敷衍道。

江疏影的脚步停下了，眉头微皱："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

苏秋笑了笑，笑容真诚："您现在才意识到吗？"

江疏影："……"

他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尊严："现在的孩子说话怎么这样……"

苏秋又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江疏影："……完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好想发泄啊。"

苏秋看着江疏影面如黑锅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抬头望天："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哈哈哈。"

江疏影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小嘴巴闭起来。"

此台词一出，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江疏影疯狂捂脸。

不，这不是我，我的形象啊，没了。

苏秋则笑得更欢了："走吧，去宗门。"

两人继续往里走，勉强能看出宗门大殿的轮廓，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到处都是遗迹般的断壁残垣。

忽然，一个少年飘飘而来，衣袂翻飞，面容俊秀，如同谪仙般耀眼。

苏秋眼前一亮，正准备感叹一句"宗门还是有正常人的"，下一秒，那少年仰天大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